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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顺势哼道:"好疼......"杏眼可疑地闪出点泪星,"二叔,给我揉一下......"边说边扯开襟口,露出大片如玉的胸膛,虽然没有他说得那麽厉害,但在上面还是给压出一片红色。
本以为还得多哄骗几次才能得逞,不想黑龙王却一言不发,伸过掌来覆到胸口上,带著热力的掌慢慢揉著,小心地推散淤血,
"这样舒服吗?"
黑龙王怕自己掌力过重,更是不敢用力,说是轻揉,还不如说是抚摸。
敖殷被那热气腾腾的手掌抚著,那热力仿佛从胸口透入直达四肢百络,忍不住低吟起来,那断断续续的轻吟,煽情得近乎诱惑。
黑龙王始时只在胸口伤处轻揉,敖殷岂会满足,半眯著眼,脑袋侧靠在黑龙王怀里,唤道:"二叔......嗯......往下一点......嗯......"黑龙王也是老实,以为还压到了他的腹部,便将手探入衣内。
青年紧至的皮肤在热力蒸腾下渗出密密的细汗,腹部柔韧的肌肉更在手掌的抚慰中敏锐的紧绷起来,那收紧的感觉直接刺激到更深入的敏感部位。
青年的呼吸变得急速了,声音也渐变低哑:"嗯......好舒服......"胯间的阳具已按耐不住变硬挺起,然而被困在裤内无法伸张,越变坚硬,却越难受,双腿在被下磨蹭,时而夹紧,时而蹭压,仍旧无法缓和升腾的快感以及被压制的痛楚。
"好疼......"
"哪里疼?"黑龙王奇怪地停下手,见敖殷眼神迷离,脸色昏红,脸上的神色既有痛楚却又带著说不清出的莫名表情,正是不知所措,便又见敖殷将被褥掀开,拉了他的手,按在一个隆起的部位上。
黑龙王再是迟钝,也立刻明白过来。
当即不知该气还是该恼,虽然敖殷已说明爱意,自己也表示愿意接受,但这显然是得寸进尺,不怀好意的做法,实在让他非常想将这小龙崽子给丢出雾云洞去。只是......
唉,同是龙族,他也能够明白龙性好色之理。再者,别说两千年,就算再过万年,只怕他也舍不得将这个胡作妄为的东海龙太子给扔出去。
在他犹豫之时,身下的青年已不耐等待地上下律动起来,覆盖胯下的手掌热力逼人,温度透过衣物包裹著已经坚硬的阳具,让他忍不住叹息。
黑龙王想抽回被压在中间的手,低声责道:"敖殷,别胡闹!"
敖殷非但没有撒手,反而抓得更紧,腰身再度磨蹭那只宽厚的手掌,让对方彻底感受裤内男形的状况。
"才......不是胡闹......"他稍稍抬头,张开嘴巴一口咬住黑龙王黝黑的脖子,锋利的牙齿细细地研磨颈侧的根络,像是品尝美味一般,甚至还探出舌头用力舔吮,就算是龙皮也经不住这般折腾,待他一顿啃咬,差点没咬下一块肉下来,连黑龙王这般皮粗肉厚,也愣是给吮出一片青红痕迹。
黑龙王只觉得颈侧被啃得又刺又疼,但又透入了一种无法言语的情欲滋味,手掌完全覆盖在敖殷胯下的阳物上,即便隔了裤子,也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里面的形状和坚硬的程度,本来有律的心跳渐渐不规则起来。
"二叔帮我......"敖殷边说著,边挑开裤头,早已高昂的阳具即刻跳弹而起,他牵引著那只厚大的手掌,握住直立的柱体,慢慢地上下摩擦,"对......就是这样......嗯......"
看著身下的青年意乱情迷的脸,黑龙王竟像著了魔般,居然不曾感觉到半分抗拒,甚至,想让他露出更多任性的表情来。
敖殷感觉到那只大手已不需要掌控,便松开了手,捧住黑龙王的脸庞,稍稍转过来,然而仰起头凑上唇去,唇瓣相触,却似有股电流淌过黑龙王全身,大掌不由一紧,敏感的阳具在人家手中,被突然捏紧,弄得敖殷腰部一软,险些整个人跌回床去。
青年一恼,又是一番连啃带咬。
黑龙王招架不住,想要制止:"敖......"谁料他嘴巴一张,灵巧的舌头趁机钻了进去,入侵般在黑龙王齿舌间大肆搜掠。
而那双手更悄悄地往下探去,在黑龙王察觉不妥之前,已解开了他的腰带潜入裤头,擒住里面的猎物。
"唔?!唔唔唔──"被塞住的嘴巴无法抗议,黑龙王放开手想将他推开,谁知敖殷早有预料,也不松口,直咬住他的嘴巴,把逗引出来的舌头使劲吮住,腰膀同时用力一翻,竟反客为主,把黑龙王压在身下。
这一得逞,敖殷岂会放过机会,弓起身两手一扒,干净利落将裤子扯掉,将黑龙王的半硬的男形扒了出来,跟自己的贴在一起,合掌其上上下摩擦起来,偶尔逗弄柱体下吊挂著的两颗囊球,引来黑龙王浑身肌肉一阵紧绷。
舌头被吸吮在对方的嘴里,莫说讲话,便连吞咽唾液都做不到,从紧贴的双唇间无可避免地溢出不知是谁的唾液,延黑龙王腮边,顺著他半仰的脖子淌落,粗糙黝黑的皮肤瞬间沾染上情欲的味道。
黑龙王几欲挣脱皆不可行,敖殷眼见就要得逞,突然魁梧的身躯暴长,"哗啦!!""!当!!""隆──"一阵吵耳的巨响过後,敖殷反应过来,已古怪地骑在巨大的黑龙身上,可怜那间砖屋不比龙宫宽畅,床板被压塌,四面墙壁被推倒,屋顶更加是开了个无可修补的天窗......
"二叔太奸诈了!!"敖殷揪住黑龙的背稽,这雾云洞本就狭窄,可容不下他再化龙身,敖殷只好大声抗议,可那黑龙头一转,竟装作没有听见。
张开龙嘴扯了个哈欠,盘卷起来将硕大的龙头耷在身上,闭气浑圆的双目呼呼大睡起来。
只由得敖殷咬牙切齿,却又奈何不得,末了只有钻进龙身之间,依靠著仿佛镶嵌了黝黑的鳞片的身壁合上眼帘。
没关系,他也没打算这个条说是雷火属性内在却是块木头的笨龙老老实实地任他宰割......他会慢慢地潜移默化,一点一点地挑动他的龙性......
等看到那张脸露出色欲的神情,以及自觉缠上来的尾巴......那,不是更有趣吗?
呵呵......不过现在,他,也确实累了。
渎龙君 下卷 第十章
建档时间: 9/18 2008 更新时间: 09/18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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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芒阳过隙影相叠,鱼鹰到访济水急
阳光轻易地找到山顶的缝隙,调皮地落在沈睡中的男人眼帘上。
黑龙王醒来,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又恢复了人形,大约是龙身在这小洞穴中太过挤迫,朦胧间本能地重化人形。
一夜睡在断瓦残垣上,腰骨咯吱著不舒服,倒是趴在他身上的青年,将他当成床缛,睡得倒是安然。
低头去看沈睡中的颜面,少了平日锋芒毕露的锐气,眉宇间的凌厉也弥消若无。
怀里的青年,乖顺得完全不似传说中伏妖降魔,权掌四渎的龙神爷,却像个在外面玩得疲累,回到家中肆无忌惮地躺到亲人怀中,安然入睡的孩子。
黑龙王轻轻叹息,并未将他吵醒,不著意地轻轻撩起一缕耷落腮畔的云鬓,捏在指尖轻轻摩擦,一时舍不得放开。
他并不是没有挣扎过,敖殷乃有龙神,更是东海龙族的太子,而他总也算是一方龙王,二者更有叔侄辈分,如此种种,并不能仅以情之所致便可一言蔽之。
更何况,敖殷贵为龙神,所要担负的,比他这个无人在意的龙王要多上许多。
他不希望看到青年受到责难,也不想看到他因此而受龙族唾弃。
然而一直紧随身後,从那个只到他半腰的半大少年,一直到如今,回过头时,便能看到那个高大俊秀的青年,却始终坚持,不肯退却半分。
传说东海龙族外表颀长修美,故甚喜美物,为此他不由困惑,他倒不觉得自己的人形难看,但千百年来混迹人间,记得但凡看到他脸面的人也没过好脸色的,故多少也有些明白自己的容貌相当丑陋。只是敖殷却总能用那种深邃的眼神盯著看个半晌,实在是匪夷所思。
龙心也是肉做,他纵是迟钝,面对敖殷如此深厚的恋慕之情却已不可能视若无睹。
对敖殷,他一向珍爱,正是因为如此,他更需要想得清楚。
他不能因为对他的怜爱,而随意敷衍。
更不能因为对他的娇纵,而虚伪顺从。
故此他回到了白仁岩,在试心石前,坐了一日一夜。
白仁顶峰,自古传说遗有一枚神石,上不著天,下不临地,悬於天地之间,乃名试心石。无关仙妖人神,只要站在试心石前,便可悉照魂魄,探问真心。
唯有龙王知道,这试心石,不过是他缔造府邸时丢弃在此的一块大石头。
然而......
问神,问妖,不过是扪心自问。
晨阳东升时,黑龙王并未寻到任何答案,这一天一夜,想到的,是与敖殷於大江大河之中遨游的畅快,於九霄云幡间穿梭的自在......而他不曾有过的情欲,却在那一夜因为看到珠粉的白龙而升起......
他虽是虬龙,但经雷火天劫,无论力量抑或寿元,已堪比天龙。人间情爱,他看得也多,只记有些凡人宁可舍弃荣华,甘愿换来短短数十载的相守,直至白头偕老,又有些凡人舍弃同甘共苦的糟糠,攀附权贵,到头来一生寂寞......
那时只觉迷茫。
如今教他选择,胸中却是一片空明。
他不能欺骗自己,心底的骚动非因敖殷而来。
原来这两千年的岁月,像流水打磨青石,岁月流逝,心意裸现.自己对敖殷的情意,在不经意间已不仅是叔侄亲情这般单纯......
那一刻忽然很想见到敖殷,他并不能说这一份骚动的心情就是敖殷想要的爱情,但至少,他愿意尝试,与他那个古怪灵精的小侄儿一起......
晨光偏移,试图落在青年白皙带些粉色的脸庞上。
黑龙王放开了那缕被他捻热的黑发,展开手掌凌空在上,格开了阳光,藏在阴影下的青年并未被刺目的阳光打扰。
时间仿佛停滞了,仿佛只有阳光中的灰尘在跳跃。
他拦挡阳光,并仔细地注意随著太阳升起渐渐推移的光线方向,偶尔垂目去看那张熟悉千年的脸,原来那眉眼是这般顺目,原来小小的耳垂也恁是可爱......目光移到那片薄长的唇上,忍不住腾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以指腹描绘著上唇的形状,然後细细磨挲唇瓣上不明显的纹路。
忽然紧抿的嘴唇开启,含住了手指。
黑龙王一惊,却见敖殷不知是何时醒来,杏圆眼睛没有半分刚醒的混沌,反而带著一丝狡诘。
黑龙王只觉得那一截手指被他吮在嘴里,藏在里面灵巧如蛇的舌头缠绕上去,舔过指尖每一细处,连忙想要缩回来,可粗糙分明的指节被牙齿牢牢咬住,动弹不得。
敖殷吸吮著他的手指,好像是一根甜得不得了的饴糖棒,唇下隐约可见的贝齿,虽看不清里面的舌头,却能清晰感觉到湿滑的触感,正是鳞虫一族最喜欢的。
清晨时分精气最盛,黑龙王不觉胯下一紧,有些把持不住。
敖殷便伏在男人身上,岂会不察觉顶上来的突兀,却见他眨巴著眼睛,松开口来,意犹未尽地咬了咬黑龙王那根修剪圆整的指头,然後探手下去摸了摸那坚硬如石的部位。
声音混了刚醒的沙哑,带著无辜的困惑:"二叔,你藏了什麽在这里?硌得我好不舒服......"
"呃!......那、那是......呃!"
若说房中之乐,黑龙王岂是这位纵观海域陆界龙族美女的东海太子对手,当即连耳根都红了,就是皮肤黑了些,不容易看出来。
敖殷厮磨一阵,却也不逼进逼,慢慢爬起身来,看了看这四周,不禁咋舌,想不到自己居然能在这种废墟上睡上一夜,又想起黑龙王这府邸算是完了,如若重建,还得多费些功夫。
黑龙王也站起来拍去身上沙尘,看这一片废墟,正思量著该如何张罗早饭与敖殷享用。
看他想得出神,敖殷凑过去在黑龙王耳边问道:"想什麽哪,二叔?"
黑龙王也不隐瞒,老实道:"在想早点。"
敖殷心里好笑,却是认真说道:"也是,一日之计在於晨。早上不吃些什麽,这一天还哪有力气干些其他活儿?"
黑龙王听不出他话里调侃,脸色有些为难:"此地实在偏僻,寻不到什麽好吃的可以给你弄来。村民们供奉的东西怕你是吃不惯......"
敖殷一听,顿时收去戏谑之心,心中微苦。虽说他已明白黑龙王在白仁岩并不委屈,但看到心上人只能屈就一些素果冷馒头,总也忍不住疼惜难过。然黑龙王仍是惦记著让他吃得好些,不愿委屈了他。
"谁说吃不惯?!"敖殷不肯服输的脾气上来了,袖子一拉,右手往虚空中一探,竟施展出隔空取物的法术,取来一个大概是庙前香案上的馒头,张嘴就咬。
这馒头其实也就是青稞面做的窝窝头,自然不比江南的细面白馒头,兼之又吹了一夜冷风,早变得又冷又硬,粗糙得硌牙。
可敖殷硬是三口两口就给吞了下去,又挽袖子再隔空取来两个,张口要啃。
黑龙王连忙制止:"敖殷!别吃了!"
"既然二叔吃得,为什麽敖殷就吃不得?"敖殷有点赌气地甩开被拉著的手。
"可这些味道不好......"
黑龙王抬起袖口擦去敖殷嘴角蹭到的碎屑,"只要能力所及,我希望能给你最好的东西。"
敖殷登时愕住了,他无法想象这种甜言蜜语从这块大木头嘴里说出。往往像他们这些惯於言语的人,说了这些话大概也只是敷衍,若说真心,实在浅薄。
然而就因为黑龙王性情朴实,他所说的这些话,便是实实在在,无半分虚伪的心中所想。越是如此,这样的话却更是动人。
嘴里干硬无味的青稞馒头渐渐嚼出一丝甜味,变得并不是那麽难以忍受,敖殷将其中一个递给黑龙王:"这就是最好的东西。"然後回身坐到一条横倒在地的木梁上,捧著馒头细嚼慢咽,看他这般优雅姿容,全然不似坐在废墟上吃窝窝头,更像是在天殿之上参加蟠桃盛会。
抬目见黑龙王有些愣忡,敖殷笑著将他拉过来按在身边坐下:"二叔莫要将敖殷看得如此矜贵,其实早些年时,初到四渎,恰逢黄河改道,泛滥成灾,我游走人间调和水道,也有几十年没闻过肉腥,泥水土丸也是吃过。"
黑龙王闻言皱眉,眼中少不得是痛惜,虽知他离开东海龙宫之後确实辛苦,可亲耳听他说出来却又完全不是那回事。
不禁伸出手去握紧敖殷的手。
敖殷知他心意,淡笑垂目:"所以说,二叔不必担心敖殷吃不得苦。"他捏了捏对方的手,"更何况与二叔一起,虽苦也甘。"
黑龙王心中大震,良久回不过神来,末了,见敖殷已将馒头吃光,可小小两个馒头岂能填饱这条大龙的肚子,看到敖殷干扁的肚皮,黑龙王还是坚持道:"光吃这些不行,走吧!"
敖殷笑著窝在废墟之中,却不愿走。
"不走。好不容易来到二叔府上,怎也得住上几日!"
昨夜那翻折腾,如今这屋就只剩下半面墙颤颤微微地立在那里,哪里还住得了人,黑龙王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下巴的短须:"可这里......这......"
"要不我与二叔一起重建此宅?反正以後,我也住在这里!"
黑龙王一时想不透他话中含意,想想也是,便作点头。
敖殷自然大喜,笑意正盛,忽然洞外传来一声高啸,似乎有客来访。
两人相视一眼不觉奇怪,未几,一头白头黑褐羽毛的鱼鹰跌跌撞撞地飞入洞来,落在敖殷面前,只见它喉咙咕噜作响,两脚一蹬力竭而死。
敖殷看著地上鱼鹰尸体,一言不发,顿时眉头深锁。
黑龙王问:"敖殷,怎麽了?"
敖殷也不隐瞒:"这头鱼鹰是济水神的差使,不远万里飞来,必定有事。"
"既然如此,你还是快些回去吧!"黑龙王又想了一下,便提议,"事出突然,想必不好处理。我与你同去可好?"话是如此,但其实心里多少有点不想敖殷离开。
敖殷岂会不明,会心一笑,肩上无形的担子仿佛刹那间轻了。
後语:果然......我不适合写H,就因为之前被那些不是很习惯的东西弄得头大,发展下去的欲望都快没了......还好还好,我还是发觉自己比较适合说故事啊......
各位大人多包涵迁就live哦,如果,如果想看高H或者频繁H的话,可参见其他大人的文......
live决意还是走清水故事情节路线了......
渎龙君 下卷 第十一章
建档时间: 9/20 2008 更新时间: 09/20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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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水枯林槁旱太乙,赤发红衣故友谊
所谓四渎,乃指江、河、淮、济,四水入海。其中《禹贡》记载,导水东流为济,入於河,溢为荥,东出於陶邱北,又东至於菏,又东北会於汶,又北东入於海。
济水出自王屋山太乙天池,自大还山入河,与黄河相斗,而後南溢为荥泽,沙沈泽底,入津清澈,风姿甚美。故常得文人墨客所喜,更有凡间帝王重其清流之意,於济水东源上,大肆修建祭祀庙宇,祭祀四渎五岳。
故济水之名,甚在江、河、淮之上,位居显赫。
北依太行,南临黄河,有山三重,其状如王者之屋,名曰王屋。
上古时,轩辕帝君苦无良法克巨妖蚩尤,遂於王屋峰巅琼林台,清斋三日,设坛祭天。上苍有感,天帝敕西王母降於天坛,召东海青童君、九天玄女,授天书《九鼎神丹策》、《阴符册》,以助轩辕帝君伏蚩尤之党。
敖殷尚记得几次造访,春见山花烂漫,夏赏云山叠翠,秋望遍野枫红,冬览银装素裹。
此番来到,却看到令他诧异非常的景象。
两人降下云头,落在西翼月华峰上,俯瞰而下,眼见这山上草木枯萎,水流枯竭,生灵尽逃,唯见枯丛间野兽枯骨,一片惨况。
敖殷心中大奇,近约百年,济水水源充盈,从未有过枯期,但如今眼前寸草不生的景象,简直就像经年大旱,滴水无遗。
遂合拢两指,虚空中画出符文,轻叱一声:"济渎神何在?!"
只见符文逆风而转,转出一名中年男子,身长丈八,三缕长须挂在胸前,一副清儒文官打扮,但见他蓬头垢面,一身狼狈,倒似刚从那个泥巴洞里刚钻出来,不见半点神仙风骨。
敖殷不禁皱眉,他记得这位济渎神甚以干净整洁为傲,衣冠鞋袜常是一尘不染,如今却像逃难一般,实在奇怪。
但他并无露出鄙夷神色,只道:"清源公,久违了。"
古来凡间帝王便喜封神祭祀,济渎神曾领受唐玄宗册封清源公宝号,行祭祀之礼,故敖殷有此一唤。
只是济渎神名头再大,也不过居河伯仙位,见了四渎龙神,相当恭谨,连忙行礼:"小神见过龙君!"
"不必多礼。"敖殷道,"这位是白仁岩的黑虬龙王,见你鱼鹰告急,特意同来相助。"
济渎神连忙向黑龙王问礼:"见过龙王!"
黑龙王回礼,便听那边敖殷问道:"清源君何以弄得如此狼狈?"
济渎神摇头叹息:"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想必两位也看到如今济水河域情况,其实十日之前,此地仍是水源丰沛,入秋之後也遇几场时雨。可是,唉......"
"不过十日光景,枯绝如逢旱年,未免匪夷所思。"
"龙君明鉴,小神当初也是觉得奇怪,便溯源究因,岂料在王屋山太乙池里,见到一只妖怪......那妖怪他、他......"
济渎神面露尴尬,敖殷便道:"清源君不必避忌,但说无妨。"
"唉,那妖怪竟在池底呼呼大睡......他身上有股奇怪的妖气,明明不见半点火焰,但整个湖底像蒸笼般热气蒸腾,高温炽人,太乙池的湖水早被蒸干。小神遂过去驱赶,但那妖怪一见小神也不避让,反而狂释妖力,立即就将小神打出百里之外......那妖怪更在王屋山上纠集妖众,也不知意欲何为。只恨小神修为浅薄,未能制止妖物作乱,实在有愧天君托负,只能在附近奔波延缓灾情扩散,可惜依旧徒劳无功。最後实在无法,惟有派出鱼鹰求助龙君!"言罢,再朝敖殷弯腰施礼。
敖殷听他说完,温言道:"清源君不必过於自责,自锁妖塔破後,人间万妖猖狂,天君早有所感,才会派遣七玄星君下凡,寻珠塑塔。只是如今大事未成,我等当尽绵力,竭力维护凡间安稳。"
他与黑龙王相视一眼,当即看出他眼中肯定,便笑道:"那妖怪到底是何妖物,本君倒想会他一会!"
济渎神闻他并不推卸责任,反而一力承担,心中更是拜服,当即再行大礼:"那妖怪如今尚逗留在太乙池,每日均有四方妖物前来投靠,气势日长!若龙君欲加降服,务必小心!"
王屋山西崖下,有池曰太乙。
有云,禹导沇水,东流为济,说的就是这个太乙池。
池深百丈,广有百亩,说来也不是很大,但其源甚深,以水穴潜流地底,复涌为泉,生生不息,正是济水源头。
敖殷与黑龙王从月华峰下来,一路上只觉妖气冲霄,枯木槁石之间隐约可见妖兽怪物鬼祟探头张望,那些妖怪倒非认得他二人身份,只是他们也并非瞎子,先不说白衣青年那份尊贵威仪,便见得那个相貌丑陋面比锅铹,身形魁梧威武凶恶的黑袍男人,就是迈出一步,也比先前那个没用的河伯更加有力。
龙族无尚威仪,岂是凡间兽类变化的妖怪可以项背。故路旁妖怪虽是唧喳,但未敢有白目阻拦者。
渐近太乙池,杂乱无章的妖气之中,显然分出一股清晰强大,且极为张扬的妖气。
黑龙王忽然轻轻"咦?"了一声,神色诧异。
敖殷对这妖气也有些模糊印象,只是一时又想不出因何解。转眼看了黑龙王面色,禁不住问道:"二叔可是认得这妖气?"
黑龙王不语,只是点头。
"是熟人?"当年在妖军之中,黑龙王官拜将军,自然有不少妖怪追随,认得一些厉害的妖怪倒不奇怪。
"不好说......"黑龙王言罢,忽然迈开双腿大步前行,枯枝残木,一触即溃,无任何障碍而言。
渡过枯树林,便见那济水之源,太乙池。
曾经碧波荡漾,如今已是河床干裂无水,变成一个硕大的大坑。
四围岸上妖物甚众,敖殷一目扫过心中已有究竟,这里的妖怪外形精奇古怪,妖性难掩,均是些修为尚浅兽类,未成气候。
妖众大多三三两两聚集岸边,仿佛以池边为界,无妖物敢越雷池一步。见敖殷等人走近,亦略有骚动。
二人不去理会那些小妖,走到池边,往下一看,便见池底清净干净,一妖盘膝安坐中央。
披散的长发如火焰赤红,身上长袍也不遑多然红得刺目,犹胜鲜血浸染。从他身侧冉冉升起一股股燥温,升腾的高温空气连周边景象也被扭曲,仿似酷日直射地表,只怕再有一丝湿意,也会在瞬息间被蒸腾无踪。
"果然是你。"
那妖怪闻声抬头,赤红发荫下,露出一张英俊张狂的男人脸。一见黑龙王,竟露出灿烂笑容,只闻他声音清爽,语带轻佻,甚至朝黑龙王挥手致意:"好久不见,黑虬!"
"大约有两千年了。"
黑龙王完全无视池中升起的燥热,在旁众妖物惊讶的视线中,踏过池沿,走落池底,来到妖怪面前。
"九鸣。"
敖殷亦立时想起,两千年前逆天妖军中,他曾见过应帝身边两只近身的妖怪,更是在潜入之时失手被他二人所擒,当日吃过他们的亏,但之後匆匆离开,便再无见过,也难怪他一时想不起来。
倒是黑龙王与他渊源甚深,当日应帝麾下有三将齐名,一者是他的二叔黑虬,另有一者,便是眼前这个男人──九鸣!
但为何他会在此处出现?
敖殷尚不及细想,忽然热浪迎面卷来,刺目的红色已铺满眼前。
妖怪九鸣身影如同鬼魅迅捷,站到敖殷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吓人的牙齿:"我道是谁,原来是在以前见过的那条小龙!呵呵......想不到还能有缘相见!"他显得相当懊恼,抱臂胸前,惋惜地啧啧说道,"当初没能找你要条龙筋,後来听说你原来是东海太子,更觉可惜!想如今那些大龙小龙老躲在海里,轻易不肯出来,要找条活龙抽筋真是不易!"眼珠子咕噜一转,也不管敖殷脸色变差,凑过来打起商量,"要不你先匀我半根,带我把弓弄得好使了,再还你?"
只听虚空中雷声暴动,一连串闪电毫无预兆自晴天劈下,落在敖殷身前,居然还是追著九鸣来劈,吓得那嚣张的妖怪又跳又叫:"我是说说罢了!!黑虬你干嘛作真啊?!喂!喂!瞧著点劈!劈出原形倒没什麽!别把我的衣服给烤焦了!!"
黑龙王站到敖殷身边,怒目圆瞪:"滚!!"
居然敢打敖殷龙筋的主意,这贫嘴的家夥是不想活了!!
不多时,雷声远去,地上焦坑大片,四周的妖怪早吓得四散奔逃,钻地的钻地,上树的上树,跑得快的恨不得多一双腿再逃远点。
九鸣似乎对他的部属被吓跑了并不在意,被黑龙王劈得狼狈也不生气,只是嬉笑著踱步回来,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想不到两千年了,你的脾气还是那麽狂暴,一抓狂就拿雷电砸人!我算是知道什麽叫江山易改,品性难移了!"
敖殷眯了眼睛打量这只嘴贫的妖怪,九鸣看上去虽不及黑龙王魁梧,但身高却与黑龙王不遑多让,且肌肉扎实,四肢修长匀称,站在一起,一个墨黑沈稳,一个赤红张扬,倒有种谁也不输谁的感觉。
纵然不曾亲眼目睹,但敖殷几乎可以完全想象到,当年这二位,一人手持偃月刀,一人臂揽挽月弓,脚下堆积的是无数仙躯妖尸,九霄云赤,血染天河,然他二人仍是平静如故,冷眼看这杀戮战场......
黑龙王也不见得喜欢他的嬉皮笑脸,拨开搭在肩上的手,问道:"你这些年到哪里去了?"
"哪里去?我能去哪里啊?不都乖乖在锁妖塔里待著嘛!"红衣的妖怪撇嘴,"自然不及你混了个龙王,好歹有个自在!"
敖殷神情一冷,袖中拳头攥紧,他心知当年二叔是妖军之中唯一未被关进锁妖塔的叛逆,在当年参与叛乱的妖怪眼中,早将他视作叛徒,不禁暗自防备这只妖怪突然发难。
可九鸣说完只是耸肩,神情中并无半分怨愤嫉恨,适才那句话听来也就是纯粹调侃,似乎并未将他降服於天帝一事放在心上。
反而像是遇到老朋友,毫无芥蒂地抖落一肚子苦水:"也不知是哪个抠门的造的这锁妖塔,黑不隆冬也不多点些油灯,要知道里面关著的妖怪没一万也有八千了,这一入夜,只要走两步,准给踩到谁的尾巴,少不得又打成一锅粥!不过也好,有点事干总没那麽无聊!"
他虽说抱怨,可话里自在,游刃有余。
黑龙王便笑道:"若觉无聊,你大可去探望一下应。"
九鸣大翻白眼:"塔高九九之数,应帝关在最高那一层,爬上去多累啊?再说了,要进去也不容易,我是没去过,反正这两千年不论什麽厉害的妖怪,进去就没出来的!"
黑龙王当即变了脸色:"如此凶险,应他......"
"放心放心!"九鸣笑著拍他肩膀,"你以为他是谁啊?那些没脑袋的妖怪枉自闯入,搞不好还被他给吃了!我走的时候,还正好听到他一声大吼,险些没把剩下的塔给震塌,嗯,中气十足,看来应该过得不错!"
"哦。"黑龙王这才放下心来,忽然又觉奇怪,"既然你已逃出锁妖塔,那为何应他仍留在塔中?!"
"我哪知道?应帝那里厉害,区区锁妖塔本来应该关不住他!大概是还被施加了什麽厉害的法术,所以才会到现在都出不来吧?"
说起旧主,九鸣并无半分恭谨之意,所回答的也不过是个大概。黑龙王也不介意,对这个笑脸灿烂的妖怪他早是心中有底,千年前拜在应帝麾下,就没怎麽见识过他的忠心,当时只要御敌天外也就足够,如今妖军尽散,便也更无可要求了。
故此黑龙王亦无意多问,神色略沈:"九鸣,我来问你......"
"二叔!"敖殷连忙插口,暗地里拉了拉黑龙王的衣袖,示意他先莫要声张。
黑龙王虽是不解,但既然敖殷示意,便不作声。
敖殷心中自有计较,适才听那九鸣与黑龙王的一席话,大有不尽不实之处,更何况黑龙王太过老实,直接打听,这妖怪也必定一番敷衍,难以查清他的意图。
便笑著走到二人之间,道:"二叔与九鸣先生多时不见,必定有许多话要说,此处并非畅谈之地,何不另觅他处?小侄知道天坛峰上有个好去处,五岳四渎的神仙常在那里朝会,不如到那里稍坐,再作商量?"
九鸣一听,竟也不怕会遇到神仙,咧嘴一笑:"好啊!我在这里坐了几日,正是无聊!小龙太子,麻烦你带个路!"
後语:有没有大人忘了这只的?如果忘了这只,详可参见上卷第十章和第十一章哦!
渎龙君 下卷 第十二章
建档时间: 9/25 2008 更新时间: 09/25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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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银杏飘叶青梅酒,古来妖兽说前尘
三人於是结伴上山。
看来这只妖怪被关在锁妖塔里面的两千年里真没找到可以聊天的对象,如今一出来,好不容易逮到个认识的,而且还不会插嘴老老实实听他说话的黑龙王,自然不放过机会,一路上口若悬河,把锁妖塔里见闻,比如说遇到什麽脾气古怪的妖怪,跟什麽利害无匹的妖怪打过架之类的事情说了个滔滔不绝。
直至上了山巅,便见山顶立了一棵巨大的银杏树。
这棵银杏树相当粗壮高大,影荫之地近乎一亩,也不知有多少树龄,从树下往上去,仿佛擎天大树,上顶穹苍,下接凡尘,灵秀非常。也只有这棵银杏树,并未受旱情影响,苍郁翠绿,根脉之上的地表也是绿草丛生。
九鸣见了也不免诧异。
敖殷乃是四渎龙神,一眼便知其中奥妙所在。其实这银杏树下有一眼地泉,潜藏极深,并不受地表酷燥影响,加上五岳四渎各路神仙时常在树下小酌,树身受水属仙气滋养,银杏树早已有了灵性,故不受旱孽影响。
银杏树下阴凉清爽,仿佛隔绝了外界枯燥的酷热气息,就见九鸣打打伸了个懒腰,扬声叹息:"好凉快!果然是个好地方!若早知道有这好去处,我便不用蹲在那干池底吃灰尘了!"
看这家夥完全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敖殷不禁嘴角微抽,倒是黑龙王早已习惯,趁他只顾留意其它,在敖殷耳边细语道:"九鸣性情凶厉,杀性甚重,你要小心。"
敖殷感其关怀,不禁探手过去稍稍捏了捏他的手心,而後施然迈步走到树下,笑著挽起长袖,修长的食指朝下,虚空轻点画出一个圆弧,指尖过处留下一道光晕,待成了形状,敖殷抬掌在圆弧中心向下一拍,只见自圈中有碎光如水泄下,所落之处,现出青石桌身,碎光落地後又在四角喷涌升起,眨眼间,已变化出一套青石桌椅来。
桌上佳肴丰盛,鲜果香溢,引人垂涎。
九鸣一见便笑了,一屁股坐到位子上,拿起筷子在桌上敲顺了,抬手便是一阵风卷残云,边吃边啧啧称赞:"嗯!这个肉味道不错!这个清汤丸子也不错!"黑龙王见状只觉好笑,与敖殷一同坐下。
想著他们二人一路奔来也没用过早点,便挑了些清淡的菜夹到敖殷碗中。
九鸣嘴里还含著两个大丸子,边嚼边古怪地看著他两叔侄,末了咧嘴一笑:"黑虬,要不是知道他是你侄子,我还以为是你的老婆呢!呵呵!"咕噜吞掉嘴里的东西,转过脸去对坐在他对面的敖殷嬉皮笑脸说道:"小龙太子,你是不知道啊,当年军中多少妖女觊觎这条黑龙,可这家夥愣是板著张脸,别说给旁人布菜,就算是美女给他敬酒,也是从来不给面子!後来最不甘心的赤炼蛇女,还半夜脱光衣服爬上他床去!"
敖殷神色一沈,心中冷哼,一条蛇妖居然敢觊觎黑虬,莫若让他给碰上,必定要将那不要脸的蛇妖剁成!辘段,拿去熬粥!!
倒是黑龙王表情安然,半点不受影响。
九鸣丢了一块肉到嘴里,嘴巴是绝对不让闲著:"不过这家夥真不懂怜香惜玉,竟然把赤裸美豔的蛇女给一掌轰了出去!浪费,实在浪费......"
敖殷闻言心情大好,满意地看了一眼仍旧木纳表情的黑龙王,随即笑道:"既是故友相聚,岂可有肴无酒?之前东海瀛洲上青梅果熟,父王托人捎来几筐,正好拿来煮酒!"言罢探手虚空,隔空取来一个竹篾小筐,里面放著颗颗圆润的青梅鲜嫩清新,确非凡品。又见桌上变化出煮酒器皿,仙酒潆满碗边,敖殷往碗里放入几颗青梅,燃火慢煮。青梅果香馥郁,混与酒醇滋味,未饮已叫人回味无穷。
黑龙王乃是好酒之人,自然兴致上来,兑了一杯仰头饮下,当即大赞,与九鸣对饮起来。这两人酒量非浅,按说这小小煮碗应很快喝干见底才是,然无论他们如何兑酒,酒仍然溢满边缘,从未稍减,那几颗青梅经由烧煮,也未见变色,依旧翠绿鲜嫩,沈在酒中如同即刻翡翠圆玉。
酒过三旬,九鸣更是多话起来。这妖怪表面看来不过是二十五六的男子模样,可谈古说今,言辞凌厉,特别是上古神怪之事,甚至是黄帝蚩尤之战,禹王治水伏妖,说得是头头是道,犹如亲眼目睹。
敖殷听著听著不禁在心里嘀咕,这家夥......到底有多大岁数了啊?!
再听了一会,终於忍不住问道:"不知九鸣先生年岁几何?"
九鸣听他这麽一问,伸手抓了抓他那把有些蓬松散乱的红发,另一只手的手指点来数去,末了笑著摇头:"你倒是把我给问倒了!若问年岁几何,我当真是回答不上来。只记得张目时天地混沌初开,山岳见形,江河雏成。宇宙间万籁俱寂,唯见星斗满天相伴......"
黑龙王似乎也初次听他说起身世:"原来是上古神兽,难怪你身上的法术非属五行。"
九鸣讽刺一笑:"什麽神兽?我还比较喜欢被叫做妖怪!只要跟神字沾上边的,必受天条所限,哪有当只野妖怪自在?"
"既然先生这般说法,我又有些不明了。"
九鸣拍了拍吃饱的肚皮,翘起二郎腿,手肘压在膝上,侧头托腮,看著敖殷,那双黑中略见绯红的眼瞳隐约可见调笑之意:"我说小龙太子,你什麽时候对我这麽感兴趣来著?我还记得上一回见到我时,你还吓得腿肚子发软哪!"
若是以前,这位东海龙太子早就气急败坏,暴跳而起,只是如今,已经过千年洗礼,青年早已不是当年青涩任性的少年,九鸣言词挑衅,敖殷非但不恼,反而俊颜带笑,一言两语转开话题:"让先生见笑了!我只是想,既然先生不喜拘束,为何离开锁妖塔後,又在王屋山盘桓多日,聚集妖众,如此一来,岂非有勃先生初衷?
"
九鸣摆摆手:"我哪有什麽初衷?再说那些妖怪是自己靠过来的,我也懒得打发它们。"
"如此说来,先生是偶尔路过此地,莫非是见王屋山景致优美,故而流连?"
九鸣转头打量了一下被他旱息所累,变得一片枯林的王屋山头,堂皇地点头:"可以这麽说!"
敖殷几乎被他气炸,想不到这妖怪看上去笑得没心没肺,却原来像河里的水蛇,滑不溜湫,难於拿捏。
倒是旁边的黑龙王突然冒出一句问话,叫那九鸣持杯的手略是一顿。
"对了,既然见你,却为何不见飞帘?"
敖殷也想起当初将他擒住的另一只干巴巴的冷脸妖怪,与九鸣张扬英俊的容貌相比,那只妖怪相貌平平,若非力量极强,只怕在人群中转个身便被人遗忘干净了。
却见九鸣并不回答,嘴角的笑纹稍见收敛。
然後竹签挑起一颗被仙酒酿得晶莹的青梅,咬了一口,嘎吱嘎吱的爽脆,笑哼道:"其实你们不必拐弯抹角......小龙太子,你故意把我引至山颠,远离妖众,不过是想摸清我的底,再图收伏吧?"
敖殷笑容骤凝,随即笑开了:"先生过虑。你是二叔的朋友,再怎麽样,我也得看著二叔的面子。"
"然则,若非有黑虬在,你便要出手伏我了?"
敖殷不语。
九鸣闻言嗤笑,满不在乎地说道:"小龙太子,你大可不必计较这些!我跟黑虬也不过两千年前共事一主,非亲非友。再者,我们这些妖怪本来就是善恶不分,即使转眼为敌,也是寻常不过!"
敖殷心中打了个突,想不到这妖怪竟然如此直白,一时竟也拿他没有办法。
九鸣笑得张狂:"说白了,我有我的打算。可不单要枯干济水,只要是天下之水,都要蒸干!"然在眼底深处,却隐藏了一丝狠意,只是一闪即逝,再看已然消失无踪。
"若是小龙太子不甘愿,大可出手阻止......"他瞅了瞅依旧高状骠悍的黑龙王,跃跃欲试,"说起来,当年一直不曾与黑虬交手,还真不知道是你的偃月刀厉害,还是我的挽月弓强?"
敖殷哪容他挑衅黑龙王,登时拍案而起:"要降服你这般的妖怪,何需二叔出手?!"
"就凭你麽?小龙太子,莫非是忘了教训......"
"哼!那早是两千年前的事了!如今本太子位拜四渎龙神,你侵我济渎,岂能容你?!"
话音一落,平地卷起水龙卷,焦燥的地面受水气一燎,竟像油落热锅,顿时吱吱冒出烟尘。
九鸣倒也想不到旱地百里,他居然也能平空生出水来,不禁也有些惊奇。
"哟!想不到多年不见,小龙太子的法术也长进了!"
"好说!"敖殷突然抬脚一提,挑在石桌边缘,整张桌子被他翻起,幻术变幻,哪里还有什麽石桌,顿时化出一条水龙直扑九鸣。
九鸣飞身而起,避开水龙攻击,但那水龙一击不中,便翻转而起,向上冲去。九鸣在天空中灵巧跃动,身形飞窜,每每眼见水龙就要噬中,却偏就让他惊险避开。他嘴巴还不闲著,在天空上边跳边叫:"喂!小龙太子!这样还不够看吧?还有什麽厉害招数,快些使出来嘛!不然爷就要睡著了!"
敖殷仰起头看著天上忽高忽低,忽隐忽现的火红身影,漆黑的瞳孔骤然焕发金黄,只见平地一声巨吼,仿佛被盘踞在地底的猛兽在怒嚎,震得那棵银杏树摇摆不定,落叶一地。
四周地表突然激出十条水体巨龙,张牙舞爪,从西面八方向九鸣撞去。九鸣一时也料不到有此一著,水龙封死了所有出路,哪容得他再施逃脱,只见十条巨大的水龙同时狂猛地碰撞在九鸣所在之处,激起水花飞射。
青年嘴角噬了一抹冷酷的淡笑,抬手张掌,十条水龙顺势绞缠,溶成一个巨大龙卷漩涡,水浪急卷,翻涌白浪,困在里面的人只怕是铁人也得被撕碎。
想不到能轻易降服这只妖怪,敖殷正是高兴,却听到身边的黑龙王轻叹道:"你们两个要闹到什麽时候啊?"
敖殷错愕,一时失神之际,突然水龙卷中隐隐闪动一点莹莹光芒,即刻从水下射出一道烈光,直向他面门打来。
那光急似流星,敖殷正操纵法术,哪里防备那水中竟有兵器射出,加之距离甚近,又在正面,察觉时已不及躲避,眼见要被射中。
紧急关头,一条强壮的手臂从旁闪电探出,稳稳擒住那物。
光芒在黑龙王手中飞散,敖殷定睛看去,原来是一支箭。箭身碎金点粉闪烁耀目,看来华贵,然那箭矢三翼三棱,棱刃前聚成锋,簇锋小而锐,也不知是何物打造而成,表相银白,却幽幽闪著渗人的锋利寒光。
上空中水龙卷从内猛然暴破,水浆哗啦坠落,那赤发红衣的男人臂挽长弓,施然而立。虽然头发及身上的衣服一片湿漉,但一双绛色妖瞳凶厉带煞,邪气逼人。
只见他翻转弓身,倒靠背上,红衣张扬,一股炽燥之息倾巢而出,眨眼之间,全身水气蒸干,赤发蓬松。及至地面,被水龙卷浇湿的地面,眼看著那水线收聚,片刻之後,再也不见一点水湿。
九鸣朝敖殷邪魅一笑:"小龙太子,虽说你法力不弱,可惜临敌经验太少。阵前临敌,遇者必诛。敌人尚未死绝,便不能有半分松懈!否则死的是谁,尚未可知哦!"
黑龙王放下握住箭身的手,慢慢转过身来,抬头去看九鸣,表情平静,淡然问道:"九鸣,我问你,若方才我并未出手拦阻,这箭会否伤及敖殷?"
九鸣凝视黑龙王,片刻,咧嘴一笑:"我的挽月弓,强五十石,射出的箭,力有万钧,必定穿颅而过。"要知弓之力以石为量,凡人有载者,弓至强不过梁人羊侃,其人臂力惊世,所用弓亦不过十二石。
敖殷闻言才觉心惊,他确实料不到这妖怪如此厉害,一时大意,适才若非黑虬出手相救,自己已被利箭穿颅,对方既然是得道的妖怪,所使也必定是诛神的兵器,若当真被击中,饶是四渎龙神,也不能避过重入轮回。
黑龙王握箭的拳头忽然烈火腾起,烧得那赤金打造的箭身慢慢溶软,最後像柳枝一般弯曲垂落。
黑眸不知何时已化成龙目金瞳,怒意渐渐释出,平日温厚的男人一旦发怒,更比暴风骤雨,不可抑压。
天上的九鸣收了笑容,二人早在两千年前於妖军齐名,知晓彼此实力深不可测,虽未有机会交手,但亦不敢轻乎。
天地间仿佛也感受到异常迫力,荒野变得寂静无声,仿佛连空气亦已静止。
後语:有点喜欢九鸣^^
渎龙君 下卷 第十三章
建档时间: 9/28 2008 更新时间: 09/30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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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龙虺焰狂乱阴阳,万年修为转眼空。
九鸣先动了。
弯腰探身,反手剪背,弓搭左臂,右手指拈弓弦,那弦也不知是何物所成,看上去如银丝柔软,然开弓之音嗡嗡震耳,自空气中振荡开来。
但见弓开之时,九鸣扣弦的手指所过之处,一道笔直的金光缓慢画出,待弓弦开尽,已成一支锋利的箭,矢头寒光闪烁,仿佛一尾毒蛇盘踞弓上,虎视眈眈。
黑龙王目光未离九鸣,稍稍侧脸与敖殷吩咐道:"敖殷,你先去太乙池等我。"
敖殷皱眉,恶战在即,他如何能撒手而去?心中有些不甘,难道他仍是不能信任自己的能力吗?!
正要争辩,却见伟岸身躯缓缓腾出一股炽烈火息,丑脸上神情严酷,瞳中再无半分情绪,唯见火息掩映的侧脸,带著一种无法言喻的煞意,叫人心惊。
这才是两千年前傲啸九天的狂龙将军......
令下如山的威压,让敖殷无法说出一句话来。拳头一紧,只好转身跃落云头,飞往太乙池去。
敖殷一走,黑龙王再不压抑体内力量,足下鼓出一阵烈风,吹得地面飞沙走石。
九鸣见状,不禁调笑:"黑虬,你也就是在小龙太子面前抑压本性!如今他一走开,便凶性尽露了!呵呵......"
黑龙王浓眉一皱:"千年不见,你的废话还是那麽多。"
弓弦嗡响,金箭离弦如流星飞骤,破空之间,一箭幻化百箭,箭似如飞蝗兜头罩落。黑龙王一步不退,右臂抬起自左而右一拉,一道火焰随手画出,顷刻化作滔天火壁,金箭穿入火中,无不被火势阻挡,全部凝在半空之中,眨眼烧成焦炭。
"只是,功夫不见长进。"
焰心之处,赤红火焰瞬间转暗,竟是一片漆黑!明明火焰跳跃,却是黑芒闪烁,诡异非常。
天地间,火有白、赤、黑之别。
白焰为佛,赤焰为凡,黑焰为魔!
然佛火灭世,凡火灭生,这魔火,灭的是......魂!
火息跳跃,映在他黝黑的脸庞上,黑光与阴影同调,唯有那双龙眸闪烁金辉,那是主宰天下生灵的霸气,便连锦黑蟒袍上的五爪狂龙也仿佛在黑焰中活了一般,几欲冲天而起。
但转眼间焰心黑焰重复红光,光芒重新照亮了黑龙王的脸庞,再看不到前一瞬的阴煞之色。
九鸣见黑焰消失,挑眉道:"黑虬,你这是什麽意思?"
黑龙王坦言道:"此番相斗,不过是要你放弃旱枯四渎之举,无意害你性命,自然不必用到此著。"
九鸣闻言沈默片刻,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得几乎折腰捶地。
黑龙王冷眼看他发狂大笑,亦不制止,见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擦掉笑出来的眼泪,英俊的脸居然扭曲得近乎狰狞:"我可真是没见过像你这般老实客气的神仙。与你相识一场,你是仙是妖,我本来也不在乎。可惜如今......"瞳孔尽染赤红,毫不掩饰心底恨意,"我是非常讨厌仙人。"
此时太乙池旁,那群小妖早被山上声响吓得惊惶失措。
敖殷从山上下来,已是心情不好,哪里管得它们,站在池边发著脾气。
突闻山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炸响,地动山摇,火焰冲天而起,从山顶铺天盖地倾泻而下,火舌如同百条巨龙从顶峰处疯狂爬下,所到之处触者皆焚,枯树残枝摧毫化灰,便连坚硬的石头以溶化成火岩淌流。
便连敖殷,亦不禁看傻了眼。
就见山颠烈火之中,龙啸震耳,黑龙在焰中张牙舞爪,威武非常。
又见一异兽,看是赤色巨蛇,背有三翼,蛇身游长粗壮,鳞片油亮,张开血盘大口,上下颌著生的门牙又粗又长,锋利犹胜锐剑。
二者於火中缠斗不休,全不惧火焰炽热。
闻巨蛇发出磬磬高鸣,扑上前去将黑龙上身绞住,张口就咬。
黑龙吐出一串烈焰烧在怪蛇面门,张开龙爪向蛇胆抓去。巨蛇慌忙松身退开,但锋利如钢的爪子,虽未抓中,却已在坚韧的鳞皮上留下五道爪印,顿时鲜血喷涌,赤色鳞片更是深红。
伤口被烈火烧烫,更痛得那巨蛇嘶鸣不休,长尾如钢鞭在黑龙额上。黑龙被他抽中龙角,顿震开颇远,随即扭过头来一声长啸,又吐出一卷暴火。
此时天顶之处,大气中波动剧烈,雷声大作,一道道霹雳在四周山体上炸落,电光耀眼,所落之处,炸得碎石四飞,巨岩化作齑粉,石壁劈出深峭。
然两头巨兽全不理会周遭一切,抖开真身,在空中你来我往,斗得不可开交。
眼见漫天火焰滔天焚烧,雷电四处炸落,像要捣毁一切的恶斗,震慑人心,敖殷不禁浑身战栗。虽然非常想加入战局,然而身体却像被钉在地上,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这便是力量间的差距吗?!
山顶上的异兽,亦是自万年以来未逢敌手,只以人形,凭借兵器械斗,已无法满足体内奔腾溢出的力量。唯有现出真身,释放真元之力,方可一斗。
这般无视天地万物法则的打法,已至令阴阳失衡,雷乱四方,卷云飞涌。
火势从山顶往下倾泻蔓延,眼见就要烧到太乙池边。
池边那群小妖法力低微,哪有自保的能力,如今想逃也是太迟,不由地一阵惊惶惨叫。敖殷听得心烦,他要走避自然轻而易举,可著眼四方,池边数百小妖眼见要葬身火海。
"啧!"二叔吩咐他过来太乙池,想必是早已料到这恶战之下无法控制力量,必定伤及无辜,有意让他保护这群小妖。若是敖殷自己,哪会管这群小妖的死活,但既是黑龙王授意,他却是无论如何也要完成。
便抬声大喝:"众妖听了!不想死的给我蹲池里去!!"
言罢率先跃落干枯的池底,念动法诀,只见池边干裂的地面猛然吐出一道道喷泉,泉高十丈,渐成水障,将整个太乙池包围。
水能御火,众妖眼见山顶泄下来的火势强猛,也顾不上其他,前呼後拥跳落太乙池中。身後火舌如凶兽席卷而至,所到之处烈焰飞窜,黑烟腾空。火舌四出蔓延,至太乙池四周,撞在水壁上,水火相抗,吱吱作响,仰起大片白烟。
但火势最终未能冲破水障,只在池周狂烧。
小妖们早被吓得目瞪口呆,若非敖殷设下水障作护,只怕他们眨眼间就要被烈火焚为焦炭。
敖殷不敢怠慢,催动法力,顶住火势。
忽然池底中央处升起一点幽绿光芒,即见从那一点起,幽光顺著干裂呈蛛网状的地隙蔓延开来,整个池底仿佛铺了一张幽绿光网。
敖殷正是奇怪,绿光已大片地围住他们,触及的一瞬,体内的法力仿佛被快速抽走。敖殷不由大惊,知道必是中了陷阱,连忙凝神聚气,欲抗外力,但这泛滥绿光的法阵非常厉害,无法抵御法力泄走。敖殷回头去看那群小妖,显然它们也是不知道池底有陷阱,早被吸干法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纵是苦苦支撑,他也知道,若再下去,将无法维持外面防护水障。
敖殷抬头看向天顶上恶斗正酣的两头异兽,狠一咬牙,心中傲气顿起,他或许还没有与二叔项背的能力,但他自有龙族太子之尊,岂可丢盔弃甲,败在一个小小法阵之中?!
只见青年引颈昂天,张口一声龙啸,四周水壁突然拔地而起百丈之高,光芒耀目,一头白龙踏水腾空,修长的龙身围著水壁一阵急旋,所到之处,带起浪涌潮翻,那水壁渐渐形成水晶罩笼牢牢护住太乙池。
待水晶罩完成,白龙却已力竭,长嘶一声,一头往火海坠去。
便在此刻,山顶一声咆哮震天动地,狂猛的火势像在瞬间被遏制,自山顶扯收而起!乃见天空中那条黑色巨龙张开龙口,将山上山下的火焰全部吸入腹中!
白龙落下时,地上已连半点火星都不剩,唯有一片焦土,漂亮的银鳞上沾到了些许炭屑。
黑龙吸尽火焰,浑身黑鳞隐隐透出火血颜色。要在眨眼之间强行收回焚烧山野的烈焰,只怕是它,亦不可能毫发无伤。但它顾不得体内翻腾的紊乱真力,头一低,往白龙身边飞去。
且一落地,已见白龙双目紧闭,气若游丝。
黑龙看了一眼太乙池上的水晶罩,心中已知白龙为了保护那群妖怪,不惜耗用真元,但他显然是强行透支真元之力,如此一来,元神受损,危在旦夕!
仿佛是应了他的猜想,沾著灰屑的银白鳞片渐渐现出灰白颜色,像是失去了生命力般灰败。黑龙见状,当即俯首白龙头顶,喉咙蠢动,张口吐出一颗圆珠,但见珠体犹如琉璃,流光异彩犹如活物,黑龙将珠子喂入白龙口中,白龙神志未清,也不抗拒,咕噜一声吞入腹内。
此珠一入白龙身体,龙体便淡出阵阵红光,不过转眼之间,灰鳞上点点珠化绽放,渐复生机,重现银亮。
黑龙显然松了口气,忽听到半空上有人说话:"黑虬你真是大胆,恶战之时还敢吐出龙珠?万年修为眨眼成空,你打算如何跟我再斗?"
巨蛇落在他身旁,扬起巨头,锐牙锋利,双目犹如一对幽火。蛇身一抖,已消去真身,重化赤发红衣的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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