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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龙现身,且一现便是四尾,可知能驱动它们的人物必非寻常。
按理说强敌在前,任那妖怪再是凶顽亦难不低头。但穷奇异兽向来狂暴凶猛,不知惊惧为何物,见了四尾天龙,非但不退,反而作怒咆哮,声音逆风而升,直上九霄。
“好狂的凶兽!不愧是上古妖物。”青龙抬头,看向赤龙方向,“我儿,可有把握应付?”
不等那赤龙回应,金、白二龙不由急了,那素白色的龙连忙道:“父王,这等小事何劳大哥出手?我去就行了!”这只可是上古凶兽啊!要不是锁妖塔倒了,指不定天下还有没有第二只!如今天下太平,在湖底龙宫无事可做,修得一身法术又有何用?好不容易得到个施展的机会,他们又岂能错过?
转眼就见两尾天龙争先恐後游出云重,直冲向山顶,金光闪过,就见一位身穿金甲手执金!,一位身穿银盔手持青锋剑的青年落在山头,二人相貌如出一辙,看那身打扮,显然是龙太子身份。那白银盔的龙太子抢先道:“二哥你别跟我争!”
一身金甲的龙太子手中瓦面金!一分:“平日我都让著你,可今日不成!”
两位龙太子争执不休,都想跟这头上古凶兽斗上一斗。穷奇被搅了进食,凶性大发,四足爪地,突然向前猛扑,那两位龙太子虽然嘴上争得厉害,但一旦展开兵器便配合得严丝合缝,当即与穷奇战成一团。
此时半空中的青龙低头看了看山头的剧斗,然後与骑在他背上的王玑说道:“趁本王那两个不成器的小儿缠住穷奇,星君快些去救人吧!”
王玑点头:“此番多得西湖龙王襄助,日後本君定会答谢龙王恩德。”
青龙却是摇头:“星君有所不知,其实你要救的那位公子,先前也曾与我龙族结缘……数年前,本王小女琼儿向往凡间,偷出龙宫到岸上游玩,谁料遭无赖调戏,大庭广众又无法施展法术,幸而得那位欧阳公子出手相助,解小女之困。当初小女还对这位公子一见锺情,若非仙凡有异,少不得要招来当上门女婿!故此番也算是还了欧阳公子的恩情。”
“原来如此。想不到我们家的少爷除了会花钱败家之外,还挺懂招蜂引蝶的!”
下面龙吟虎啸一时盖过了他咬牙切齿的低喃,龙王爷也就没有听得清楚。龙王按下云头,在山腹放下星君。王玑也不再多说其他,转头往山洞钻去。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觉得可惜就是其实有很多不错的插图没有办法在这里贴,其实在这点上鲜那边就比较好了,可以配一张图,那样看上去感觉好有趣,虽然都是些Q图什么的……
不过大众福利,我放了这一章插图的连接~如果看到的亲有想歪的……请自己面壁!
http://i262.photobucket.com/albums/ii99/live_mi/00.jpg
第九章
第九章 照石引路访巢穴,利齿撕咬比凌迟
深不见底的山洞,越往里走越是伸手不见五指,王玑从腰间摸出一个石头,看上去其貌不扬的石头,却在黑暗之中亮出极为明亮的光芒,正是传说中的奇宝,照石。
他以照石引路,朝更深的洞内走去。
这是个相当粗糙的山洞,并无人工雕琢,不过洞道平坦,地上的乱石早被巨大的野兽爪子刨开踩平,洞壁顶部蛛网重生,也不知多少年不曾有人踏足,想必便是这头穷奇被关进锁妖塔前的老巢。
兽穴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中,王玑心中也急,加紧脚步往更深的地方走下去。
当光透入洞底深处的末端,他看到了一个硕大的洞室,竟有整个殿堂之大,他钻出洞道,走入里面,照石引来光明,瞬间照亮了千年以来不曾有光的洞室,只见四周都是坚硬的尖石,倒没有什么残骨断肢,想必那穷奇鲜少将猎食的人带回洞穴,欧阳无咎却是难得一例。
“欧阳!!你在哪里?!”他的声音在洞室回荡。
他高举照石,尽量照亮四周,东北角的阴影处有影子晃动,王玑连忙过去,当光亮扫开黑暗,照到那个漆黑的角落,竟教他一时拿不住手中之物,照石落地,却更清楚地映出背靠在洞壁上那个人。
如果……那还能称得上人形的话。
欧阳无咎像具被野兽撕扯过的尸体,浑身血肉模糊,衣服被扯得破碎凌乱,身体几乎每一个部位,胸脯、腹部、肩膀、手臂、大腿,都没有完好的地方,就像被野兽活生生地撕咬去血肉,甚至能看到粘着筋络血肉的森森白骨。
肩膀刚刚被扯下一大块血肉的地方只是勉强止了血,鲜红中还能看到扯断的筋络血管在微微跳动……在他与龙王寻找穷奇巢穴的这两天里,欧阳无咎就是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忍受着这种近乎凌迟的酷刑?!
王玑只觉得胸口压紧得厉害,呼吸变得异常艰难。
他还活着吗?
王玑半跪下身来,伸手过去想要摸他的脉搏,然而手指却难以控制地抖了起来。
冷静,就算死了,他也可以到阎王殿去要人!所以……不必慌张!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稳住手触碰颈侧,感觉到微弱的跳动。
还活着!!
连忙从怀里掏出一颗保命金丹,想要塞进欧阳无咎嘴里,可欧阳无咎在昏迷之前狠狠咬紧了牙关,如今根本无法撬开。王玑强迫不得,不由着急起来,凑过去小心地拍着他染血却苍白发青的脸颊:“欧阳!你醒醒!醒醒!”
过了一阵,欧阳无咎紧抿的嘴唇抖了抖,眼帘微微撑开,久不见光的眼瞳似乎一时不能习惯照石的明光,收缩地眯了眯眼,摇晃的眼神好不容易才看清面前跪着的人,然后,露出了苦笑:“我还……还以为能……撑得再久一些……”
王玑不知他是何意,正想趁机往他嘴里塞入金丹,那个看上去摇摇欲坠的男人居然艰难地抬起手臂,明明连手指都在发抖,每抬起一寸,浑身都痛得在抖,可满是血污的脸上温厚的笑容依旧,当手指触碰到王玑的脸颊,指腹小心翼翼地滑动,从眼帘,滑到颊侧,不曾感受过的触感,让这个男人满足地叹息。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先生果然是仙人……来这一趟,也是不易吧?……这里阴森晦气……先生不该来的……还是,快些走吧……”
王玑总算明白过来,敢情欧阳无咎尚以为自己死了,魂魄已在地府!可就算是这样,他怎么能让他快走?
摸着他脸颊的手这样的不舍,闭上了眼睛也藏不住满心的眷恋,说出来的话却偏偏如此的言不由衷。
气得想敲开这个男人的脑袋,看看他里面到底在想什么,可事到头来,王玑却只是探身过去,伸手将靠在洞壁上的欧阳无咎扶到怀中,让他靠在肩上,往他嘴里塞了那枚金丹。欧阳无咎也没多问,顺从地张嘴,喉结稍稍滑动了一下,吞入腹中。金丹入腹,一股清凉之气随即溢散,护住心脉。
然后便听到王玑道:“阎王还不敢跟我抢人……你还活着。”
欧阳无咎听着他凉凉的声音,仿佛清风划过灵台,突然一阵清明。
还活着?!
那岂不是还在穷奇的洞穴之中!!
欧阳无咎当即挣扎着企图坐直,可破布一样的身子哪容他这般动作,险些没一头栽倒,王玑连忙将他扶住,责道:“别动!方才那颗只是保命的丹药,你伤得太厉害……”说到这里,声音不由有些发哽,“普通伤药无法治愈,我们先回去……”
“你快些走!!”突然捏住他腕子的手掌力气大得不可思议,王玑吃惊,抬头对上欧阳无咎焦急的眼神,“你怎么来的?!……不!别管这个了,你快些走!……咳、咳!趁它还没回来……你快走!!”
王玑费力地扶起他:“我们一起走!”
“不行。我不能走……我走了穷奇必定会追来……到时候岂不是连累了先生!”欧阳无咎想要推拒,可如今他甚至连推开王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着急地劝他快走。
王玑心头发紧,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记挂着自己的安危……
“你要是当了穷奇的晚饭,那谁来给我出月钱?”
“我早已吩咐了凤三,给先生备了五百两……”
“大少爷安排得真是周到!”王玑咬牙切齿,“不过我想问一下,你那五百两银子是从哪个帐目拨出去的?”
“……”
王玑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好好歇一歇,回头再跟你算帐。”然后手脚并用想要把人给弄出去,可他不过是个帐房先生,欧阳无咎又是虎背熊腰的壮健,扛不得,背不能,一时还真不知该当如何。
此时洞道忽然探出一颗硕大的龙头:“星君,要帮忙吗?”
欧阳无咎觉得最近已对这种怪力乱神的状况不怎么觉得诧异了,反正连他自己都差点成了妖怪的粮食,还有什么能够让他咋舌惊叹的?故此现在就算看到龙脑袋也只是看了一眼,转头问王玑:“你带来的?”
“难道你以为我是走过来的不成?这里是幽州,等从杭州驾车乘马过来,想必你就剩下骨头了。”
“也对……”知道王玑并非只身前来,更得天龙相助,欧阳无咎此时才稍稍放心,紧绷的心念一松,便再也控制不了浑身的伤痛及疲惫,黑暗瞬即再度笼罩住他的意识,头一侧,昏倒在王玑身上。这一下太过突兀,王玑险些撑不住这个魁梧的大个子,幸好龙王及时施以援手,用爪子小心地兜了欧阳无咎将之放在背上,王玑随即也跳上龙背。
龙王道:“星君可坐稳了!”罢了一声长啸,在洞室内绕转身躯,呼啸着游出了山洞。
洞口亮光刺目,龙王腾空而起直上九霄,王玑趁机低头去看,只见山顶上穷奇与两位龙太子正斗得剧烈,龙太子虽然武功高强,法力也不弱,可偏遇上穷奇这强顽凶悍的上古凶兽,仍一时拿它不下。
穷奇闻到了欧阳无咎的味道,当即抬头,看到王玑带着欧阳无咎乘龙而去,不禁怒极咆哮,当下不再与龙太子缠斗,一拍长翅御风追来。但云层间蛰伏的那尾赤龙龙口一张,吐出一股清流打在穷奇身上,顿时将凶悍的恶兽冲得打了个筋斗。
这一耽误,青龙已飞得无影无踪。
吃到一半的美食被从嘴里给抢走,穷奇怒得浑身毛发倒竖,咆哮大作。
挡在它面前的赤龙盘转修长的身躯,金光一闪,眨眼间化作一名身着青盔灰甲的青年,手中龙泉剑平空而指,拦在半空。
穷奇身后,两名龙太子也赶了上来。
就听那青年淡然说道:“二弟、三弟,不要再玩了。星君吩咐,死活不论。”
两位相貌极为相似的龙太子面面相觑,彼此咋舌:“哈!看来这头妖兽得罪禄存星君了!”“父王好像说过,就算得罪天上武曲、贪狼,也不可以得罪禄存的……”
“星君,是先回杭州城吗?”
龙王在空中翱翔,不过片刻已飞离幽州边界。
王玑低头看着怀内昏迷不醒的欧阳无咎,即便在昏睡之中,他仍然不得安宁,口中念念有辞,眉头也皱得死紧。看他一身的伤多处深可见骨,右臂上半截更是像被生生刮掉了皮肉,露出粘着筋络血肉的白骨,就算再如何施救,也难逃废掉一臂的噩耗。
欧阳无咎是使剑的武人,更是武林盟主,若他的右手以后连拿双筷子都是艰难,那要让他如何自处。这个男人或许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难过,只会依旧微笑着让出盟主的宝座,然后转身,默默地退开,谁也不会注意到他的黯然,也不会有人看得到他的失落。或许继续为商,或许退居山野,但不能够再度仗剑,傲笑江湖,必定让他终身抱憾……
王玑以指慢慢揉开欧阳无咎眉间的皱褶,弱不可闻地叹息道:“没办法,谁让我是你的帐房先生。”
抬头,朗声应那龙王:“不。不回杭州。”
“不回杭州?那要去哪里?”
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着坚定的神采。
“归墟。”
作者有话要说:後语:看完这一章,应该不会有人再萌穷奇了吧?可怜的盟主,不过我没让你挂掉已经很厚道了,在神话世界死亡不是终结啊各位~~~
第十章
第十章 归墟无底纳天川,岱舆员峤仙山现
归墟,乃在渤海之东,与西方昆仑丘相对之壑。
天地有阴阳,乾坤有否泰,变化均衡,方能完满,故东有归墟,西有昆仑。
与直通天庭的昆仑丘相比,归墟乃百汇之水终处,凡间江河,天河星辉,最终汇归於此,然这归墟之水,并不因此稍有增减,始终万年不涨不沈。
龙王走水道入渤海,将王玑及欧阳无咎带到七海之外,远远就见天地间的海中一个黑色的螺旋漩涡,海流汇入,星河直堕,然再多的水入了这漩涡,居然并未见满外溢。
龙王跃上半空,却并未继续前行。
就听它道:“星君,归墟乃上古神族禁地,小王不过一方龙王,身份低微,不敢再近,只能送星君至此,望请见谅!”
王玑点头,扶起欧阳无咎,催动法诀,祭起飞空法术,漂浮上半空,回身向龙王稍一施礼:“多谢龙王厚义。”
“岂敢岂敢!”龙王受宠若惊,说到这七元星君,虽然不过是星君之尊,既无号令天兵的军权,也无凡间建寺立庙的尊崇,但自远古之时,便受命於天,不须像它们这般修炼千年万年,方得仙阶,他们自出现,便已仙力超凡,司长天地万物。
“禄存星君不必客气,小王虽不敢进入,但会在这里等候星君。”
身侧的人昏睡未醒,虽然有保命金丹护住心脉,但还是需要快些治疗,於是王玑不再谦让,点头道:“有劳了。”言罢转身带著欧阳无咎往归墟飞去。
龙王看著那青色的背影,良久,才翻身下水往底潜去。
越近归墟,越见那星河流水磅礴震撼。黑色的漩涡又急又湍,天汉之水从天坠落直灌漩涡,星华坠落瞬间便被吸入不见踪影。
浩大的水流之中,但见有两座岛屿屹於水面,说也奇怪,这两座的形状被翻侧了的陀螺,怪石嶙峋的的岛屿底部半露出水面,另外一边则是绿树苍郁泉水流淌的仙境。
两座岛相当巨大,上下周旋约有三万里,每山平顶达九千。尽管四周水流奔腾呼啸,岛上却依然一派生机盎然,仙鹤围著峰山飞翔,灵兽於山下平原出没,浮石环绕仙山,弱水凌空挂帘。
王玑乃是天上星君,自然认得这两座岛正是上古神人遗落的居所,与蓬莱、方壶、瀛洲并称神山的岱舆、员峤!
古时渤海上本有五座仙山,有龙伯国人以钓钩钓去六只负山神鼇,致使岱舆、员峤两山漂流到北极之海而後沈没,上古神人不得不离开此地,再觅居所。不过只要是水中流物,始终都要汇入归墟,但这两座岛实在太大,还不及被归墟吸纳,便卡在海床,前不得离不开。
他分辨之後,便择其中一岛缓缓降落。
仙山上处处可见黄金打造的宫殿,白玉雕琢的栏杆,可惜已是人去楼空,绿色的蔓藤肆无忌惮地攀爬在黄金的殿瓦和廊柱上,几乎将所有的璀璨掩盖。四周到处是奇花异果,树上长的是金枝玉叶,结的是珍珠美玉。偶见树间跳跃闪过的异兽,浑身皮毛素白如雪,见了王玑非但不惊,反而极为好奇地张望。
王玑带著欧阳无咎来到仙山一处谷地,就见此处有一口泉水,并非是那些从半空浮石挂坠的瀑布,而是一眼从地底冒出的清泉。这泉口四周有玉石雕砌的台阶,更有稍事休恬之用的凉亭,看得出是上古神人的悉心安排。
此时欧阳无咎终於缓缓醒来,只觉鸟雀脆鸣,花香扑鼻,睁开眼时,入目是仙境如画,与之前如同地狱般恐怖的山洞大相径庭,一时也不觉呆了,尚以为自己身在梦境。
不过身上的伤痛及时提醒了他,这并非幻想。
侧头见扶著他的人是王玑,不由有些担心自己沈重的身体会把帐房先生给压坏,连忙想要站立,可他左腿被穷奇咬去了好几块肉,一著力,痛彻心扉,险些没往侧跌倒。王玑觉察到他的异动,转过头来,便看到欧阳无咎紧要牙关,痛得一头冷汗,便忙将他扶到凉亭坐下。
凉亭内的设置倒也巧妙,一口金雕玉嵌的水缸,里面的水清澈透明,且汩汩冒著,偏是不见溢出,王玑过去取过一旁的银质小舀子,以净水洗过,再盛来水缸中的清水,送到欧阳无咎嘴边。
清水入喉,火烧般干涸的喉咙犹如久旱逢甘,欧阳无咎不禁一饮而尽。
说也奇怪,这水喝完之後,整个人通体舒畅,神清气爽。
欧阳无咎谢过王玑,方才问道:“先生,这里是什麽地方?”
王玑放下银舀,道:“你身上的伤太重了,凡间的药无法治愈。此地乃是员峤仙山,仙山中一眼净泉,有肉白骨之能,可令你骨肉重生。”
“既是仙家福地,先生带凡人进来,岂不是坏了天规?”欧阳无咎担心地看了看四周,见四下无人,急忙道,“趁还没有人发现,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王玑登时愣住,看著他焦急的神色,心中不由一酸。都什麽时候了,还想著这个……
“你的右臂至肩伤势极重,骨骼寸断,皮肉被咬去大半,筋脉更是重创难愈,若不能借助仙家法宝,恐怕……右手要是废了,便使不得剑,更不可能继续当你的武林盟主,难道这也无所谓吗?”
欧阳无咎没有去看他的右手,自己的身体他如何不知?别说手臂,左腿已隐隐没了知觉,恐怕以後就算走平路也会踉跄。可他还是笑著摇头:“先生不必担心,其实我左手使剑也一样好。就算不当武林盟主,我也还是欧阳家的大少爷。再说了,我当武林盟主的时候先生没少为了银两的事生气,这不挺好的?以後可以少了笔花销!”
“别说了!”王玑打断他的话,他眼中的失落如何能够隐瞒得了?
“我只是……不想先生为难。”欧阳无咎垂下了眼帘。
以他的阅历,以他的世故,以他的精明,王玑知道,欧阳无咎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然而即使要失去所有,他仍然以他为先,不愿因为自己的缘故冒犯天规戒律……正是这没有虚伪的真挚,让王玑更加坚定了决定。
他叹息一声,道:“笨蛋,员峤乃是上古遗地,哪里还会有神仙在。再说我借它一眼泉水,既不改命,也不逆天,不过是再塑骨肉,哪会触犯那些杂七杂八的天规戒律!”他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你不必多想其他,只管安心养伤便是。”
欧阳无咎仔仔细细地打量王玑的表情,似乎还有些疑虑:“真的没关系吗?”
“是的。”
“这麽做不会对先生有什麽不好的影响?”
王玑非常肯定地点头。
欧阳无咎这才松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无咎听从先生安排便是。”
王玑心里叹气,若是换了别人来到这仙山福地,没准就趴著不肯走了,偏这个家夥巴不得拉著他快些离开……
搀他来到泉边,泉眼清澈见底,却不知从何处冒出的泉水,王玑小心地扒开欧阳无咎身上被穷奇撕得破碎凌乱的衣服,虽然已放轻了手,可伤口不经打理血块凝住不少碎布条,撕下来的时候再度扯开,溢出血丝。
欧阳无咎侧过头来,看到王玑紧皱的眉头,便笑著安慰道:“没事,不会很疼。”
“怎麽可能不疼?”王玑责难地看了他一眼。
欧阳无咎笑得比晨阳更暖,按在他的手背上,稍稍使力捏了捏:“不是说长痛不如短痛吗?先生动手快些,我一咬牙就过去了!”
王玑还在犹豫,欧阳无咎已背过身去,放松了身体,吸了口气。见他主意已定,王玑只好咬了牙,狠心往下一扒,一下子就把整件衣服给撕了开来,欧阳无咎浑身抖了抖,然後侧过来的脸苍白发青,额际大汗淋漓,跟他脸上的笑容极为不搭:“瞧,也不是很疼。”
“……”王玑知道多说无益,便更利索地撕掉裤子,然後扶他坐到泉边,看著碧清的仙泉,他与欧阳无咎说道,“血肉重生会很疼,而且……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得了。欧阳,如果受不了的话,你就说一声,我马上扶你上来。”
欧阳无咎点头,顺著光滑的石面滑落水中。
本来清澈可鉴的湖面一触到带血的伤口马上冒出一阵阵白烟,水面冒出大量的泡沫,明明不过是清凉冰冷的泉水,可接触到身体却仿佛火烧般炽热,本来已渐觉麻木的欧阳无咎顿时感觉到浑身剧痛难忍。
这痛,仿佛透入体内,至骨、至髓,而後发散开去,火烙般炽热,好像要将他浑身的经络尽数烧断重续。
被白烟笼罩在水中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紧紧抓住白玉阶梯的手指仿佛要抠入石内。
喉咙里的惨叫被窒在胸膛,这疼,竟比被穷奇生吞活剥更胜十倍!
疼至及至,原来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後语:所谓……没有最虐,只有更虐……欧阳老大请忍耐啊……
我真正想说的是……欧阳老大,你又被看光光了!!亏大了!!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灵泉净水肉白骨,星河挂落碧空摇
“欧阳,要不要上来歇一歇?”
王玑看著水泉里的男人,方正的面上紧闭著双目,明明身在冰凉的水中,但额上却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
欧阳无咎在这里待了三日,三日之中他必须每两个时辰入泉,然後再休息两个时辰。
续骨塑肉,并非想象中的轻易。更何况像欧阳无咎这般筋脉尽毁,骨碎寸断,更被咬去了不少血肉的情况。骨骼、血肉、肤发,在泉水中重塑再生,带来的疼痛非人可想。这三天里,欧阳无咎在水里不知昏迷了多少次,都是被疼昏的,但他却几乎是马上清醒过来,因为入骨的疼痛生生将他唤醒,容不得堕入无感无知的黑暗。
只不过如今冒起的白烟渐渐稀疏了,可以隐约看到水下高大的身躯曾经少掉肉块的部位奇迹地重生皮肉,惟有手臂和肩膀处伤得较重的部位尚可看见未被皮肤覆盖的粉色嫩肉和布满其上的血管筋络。
听到王玑的声音,欧阳无咎睁开眼,看见他怀里抱著几个三拳头大的桃子,水灵滴蜜,极为诱人,便勉强牵起嘴角扯了个笑意:“先生,其实不必费心张罗,我泡在水里不怎麽觉得饿……”
王玑将桃子放到泉边,弯身下去将欧阳无咎扶起,水里的男人相当迟缓地起身,每迈一步,仿佛千斤之重,好不容易才挪上水来。
草地上放了一套雪白的衣袍,这是王玑从废弃的殿堂里找出来的,想必是上古仙人匆忙之间不及带走的衣饰,所谓天衣无缝,柔软如无物,正好适合欧阳无咎浑身是伤的身体。王玑助他穿戴整齐,扶他坐到树下,回头将桃子在水中洗净送过来,道:“你又不是吸日月精华就能饱的仙人,泡在水中只是缓过了你的知觉,还是得吃些东西!这附近多的是熟桃子,是以前仙家栽种之物,虽然此地早被遗弃,但季季自熟,你不吃,山中灵兽可是垂涎。”言罢他将洗好的桃子送到欧阳无咎嘴边,“不吃可要浪费了。”
虽说这些天欧阳无咎泡在水里不需走动,可身体却疲惫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这几日也是就著他的手任他来喂,眼下见桃子送到口边,便也不含糊,凝紧精神快快咬了口,可一波疼痛骤然袭来,险些把嘴里的桃肉呛出喉咙,他连忙吞下,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再喂。王玑见状,知他伤口在疼,连忙收去那桃子,挽起袖子擦了擦他额上的密汗:“很疼?”
欧阳无咎缓过一阵,才勉强笑了笑:“还……还行。”
“我早跟你说过,如果很疼的话可以先歇一歇,可你一泡三天……”王玑看了一眼玉石的阶梯,在水下的地方,有著欧阳无咎在痛得几乎发狂时忍不住抓抠石阶所留下的指痕,要不是泉水能愈伤口,只怕十指已是甲崩骨裂。心中难过,这个男人有时看来温顺和蔼,可有的时候,却固执得让人无可奈何。
欧阳无咎抬头看他困顿神色,想他是心地善良见不得旁人受苦,便有意岔开话题:“先生还有桃子吗?没那麽疼了,我还想再吃一个。”
王玑心思聪敏,怎会不知他的心意,可偏是眼下别无他法,也只有眼睁睁看他受苦,心里也是苦闷,所幸情况还算乐观,便安慰自己道:“看你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了,兴许再多泡一日,便能尽数痊愈。”
“嗯……”然而欧阳无咎的心思却不在此处,熟透的桃子汁水甚丰,被他咬去之後,蜜汁流酿,反倒淌回去王玑手腕,顺著皓白的皮肤淌入袖下,若不是浑身疼得让人每时每刻都想惨叫,他一定非常享受这样的喂食方法。
不知不觉间,一颗桃子吃光了。
“还要吃吗?”山里桃子多的是,都是凡间不可见的仙品,虽然不及王母娘娘那园里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三千年一成熟的蟠桃令人长生不老,可吃了也能让人延年益寿,身体强健。
“好。”
如是者一个接一个的吃,欧阳无咎心不在焉地任他来喂,不知不觉间居然把王玑带回来的桃子全都吃了下去,吃完才觉得涨得有些难受,平坦的小腹居然鼓鼓地涨出来了微小却不能忽视的弧度。
王玑起身去泉边净手,回头时,不出意外地对上那双执著而热切的眼睛,当然对方很快地偏移,去仔细观赏完全没有什麽可看的树顶。
不由暗自好笑,到现在,若他还猜不透这个男人在想些什麽,他便真的白活这千万年。
只是,欧阳无咎似乎觉得必须隐藏自己的感情,而这个男人一旦倔强起来,就像南海里最大的龙宫瑞宝贝王红袍砗磲般,闭起两扇厚重的贝壳,那是撬都撬不开的,不过若能打开,与浅黄色外壳截然不同的内里,幻彩的内膜有青、黄、紫多种色彩,瑰丽珍贵,却是让人爱不惜手。
他走到欧阳无咎身旁坐下,问:“觉得好些了吗?”
那桃子确非凡品,欧阳无咎虽说有些吃撑,可之後便觉得通体舒畅,被泉水榨去的气力也渐得恢复,疼痛也略有减缓,他慢慢坐直身,点头笑道:“好多了。不愧是仙家福地,连树上结的果实也如此不同凡响!”
抬头去看天宇之上,奔流隆隆有声,星河浩瀚从天而降如瀑布挂落漩涡,璀璨星芒骤眼即逝,入夜之後这景象更是壮观恢宏,但他所在这片仙山祥和安静,这几日来一直不曾见过人影,偶尔不过是从树边草丛窜出一两只见都没见过的古怪小兽。
此刻这天地间,虚幻浮游宇外的仙山中,只得他二人存在,欧阳无咎居然觉得若是那仙泉效果不是那麽好便好了,就算让他在水里再痛再苦地泡著,多延一日,便能与先生多独处一天。
就听王玑忽然说到:“既然有精神了,我希望少爷能解释一下在凤三那放著,准备给我的那五百两银子是怎麽的一回事?”
欧阳无咎想不到他居然还记著,当即有些不知所措,既然说开了也很难继续隐瞒,只好如实直告:“江湖险恶,我虽位居盟主,但也难保没有意外……所以我与凤三先做了约定。”说完小声嘀咕,“若不是先生管帐管得严,本来还可以再多给五百两的。”
王玑眼睛一眯:“那麽说,还是我的错了?”
“先生误会!”欧阳无咎连忙解释,“这只是无咎的一点心意,那时也只是想著跟血煞魔教一战,生死难料。”说到这里不由苦笑,“可想不到的是,没战死沙场倒险些先给妖怪填了肚子……”
王玑抱臂挑眉:“那麽说,五百两是你的好意?”
“确实是一番心意……”
“担心哪天死了没法给我月钱?故此托付凤三?”
“凤三总算是个可托付之人……”
“难道说你喜欢我?”
“无咎自然是喜欢的……!!”
欧阳无咎登时吓了一跳,连忙闭嘴,可说出来的话如何能够收回?当即瞪大了眼睛,惶恐地看著王玑。
王玑却是像只踩到了老鼠尾巴的猫,狡猾得意地笑著,若论算计,普天之下无人能出其右,更何况区区一个欧阳无咎?
他故意眨眨眼:“我刚才听到了什麽吗?”
“没有……没什麽……”
“没什麽吗?真的?”
任他如何逼迫,欧阳无咎只是摇头:“无咎无意冒犯先生,对先生更无非份之想。”
“哦?然则你的意思,是说我这一个小小帐房先生,配不上您大少爷了?”
“无咎并非此意!我是说……断袖分桃,本就为世人所不齿,无咎敬重先生,岂敢损害先生声名!”
王玑皱眉,这个蚌壳也太坚硬了些吧?
“莫非你在讽刺我是对道德伦常尊如圣旨的庸俗之人?”
“不、不是。唉……先生你是出凡入胜的仙人,我只不过是……是个凡人,仙凡有别,无咎绝对不敢有半分妄想。”
王玑听了倒是笑了:“你说这话怎麽跟天枢一个调?说什麽仙凡有别,你当我是那些胆小怕事,喜欢上了又不敢认,只敢在凡间偷偷摸摸地欢好,被天帝发现呵责两句就怕得丢下山盟海誓的情人一溜烟回天上去的小仙女吗?”
欧阳无咎沈默了。
这是他一直以来最难以释怀的软肋所在,如今被王玑一语道破,心中不禁错乱,竟一时无法回应。
王玑看著他愣忡的神情,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个男人,明明坚强得连骨肉重生这样的痛苦都能挨过,可偏偏却在这种时候露出没有防备的脆弱,让他如何能够狠得下心来,撬开他紧闭的心房?但若不在此时下一剂狠药,便又错过了机会,只怕之後的日子,这个男人会更加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的心意敛藏起来,藏到连他都找不到的地方……
“欧阳,我奉天帝御旨下凡寻珠塑塔,为了方便行走故借了凡人肉身。凡间一切皆为表象,你喜欢的或许只是我这副肉身罢了。”
“不!!”欧阳无咎几乎是一跳而起,铁钳般的手抓住王玑双臂,从来都是咪咪笑著的瑞凤眼如今瞪得浑圆,“我喜欢的是你!不管是帐房先生还是天上仙人,对我而言一般无异!虽然你老是唠叨银两花得太多,总是教训我不会做生意,将所有值钱的古玩摆设都搬到库房锁起来不让人碰,还把府里的花销减至最低以至爹和姨娘们每日来找我诉苦,我也还是喜欢你!!”
王玑眉角见抽,真是急中吐真言啊少爷,原来在欧阳无咎心目中他是这麽个苛刻到了极点的帐房先生!
欧阳无咎险些咬掉了自己的舌头,抓住王玑的手像碰到了烙铁般慌忙缩回,尴尬地垂下头来,可方才的话如此响亮,恐怕附近十丈之内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隐瞒了如此之久的情感突然吐出口来,不由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王玑稳住想要用拳棱敲打人的情绪,半晌,哼道:“哼,古玩什麽的,逢年过节便让你拿出来摆显一下也是可以的。至於花销,你爹跟那群夫人先前在库房里刮去了不少宝贝,让他们先用去一些,我自会恢复之前的月例。生意方面,咳咳……其实你也算做的不错了。不过!你用银子的速度简直跟烧钱没有任何区别,这一点,我是绝对不会让步!”
欧阳无咎听著听著抬起了头,相当意外地发现王玑并没有因为他这个男人的恋慕而感到激愤恼怒。
“先生……”
王玑正非常难得地做出让步,可帐房先生不愧是帐房先生,他抱臂胸前,依旧保持高姿态:“如何?你还有意见?!”
欧阳无咎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先生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是……类似於男女之爱的那种……”
“我知道。”
王玑无视欧阳无咎愣到发呆的表情,就像他刚才说的是市集上没有芜菁了他不巧给买了黄瓜般轻巧。
作者有话要说:後语:被无数人投诉说感情进展慢……其实我觉得还好吧,像欧阳无咎这样的人其实挺认死理的,如果他不肯说,估计到死也是这麽个死模样……不过终究还是,玩不过先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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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财富贵爵如敝屣,只求一世同相守
“可这、这……”
欧阳无咎有些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
王玑却是一派轻松自在,并没有半点别扭:“我不知道你在纠结些什麽,只不过你把所有的东西都藏著掖著不肯说出来,就算发霉腐烂也没人知道,更无法解决。”
欧阳无咎从愣忡中回过神来,听到他的话不由得微微低垂眼帘,笑中带著一丝丝苦涩的味道:“说了……又有何用?你我同为男子,我对先生的……情意,非尘世可容。无咎这种心思,是亵渎了先生。若是可以,我情愿……情愿先生什麽都不知道……”
“为什麽?在你眼中,我是那种胶柱鼓瑟之人?”
“不,不是的。就算……就算先生可以接受,但世人对礼法伦常的执著远在先生想象之外……积羽沈舟,群轻折轴……先生是天上仙人,本就不该受世间拘束,不该落世人冷眼。”他捏了捏放在膝上的拳头,抬起头,定定地凝视著王玑。
欧阳无咎的声音温厚绵长,仿佛夜阑人静,寺庙亘夜锺鸣,清澈悠远,荡人魂魄:“无咎对先生别无奢求,只愿先生这一世在凡间,能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王玑听得一阵莫名心颤,他虽借以凡人肉身,可毕竟为仙已久,并不曾将世俗偏颇之见放在眼内,故此始终未能明白世间种种,对於像欧阳无咎这般的凡人而言,无异於重锁加身,他要顾及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欧阳无咎非常清楚,就算自己能够承受家族、江湖的压力,而王玑也必然受到牵连。
他的情越重,却越像枷锁,将仙人牢牢锁在世俗的漩涡中,难以脱身。
故此无论江湖还是除妖,他总是义无反顾地只身前往,总是将王玑推到最远也最安全的位置……
这个男人,真有当他是神仙吗?
还是说……自己这个神仙当得……太失败?!
王玑为星君以来,初次有种严重的无力感,只是现在不是颓废的时候,他振作精神,反问:“你觉得我无力应付那些只会用嘴皮子伤人的家夥吗?”
欧阳无咎想了想,摇头。开玩笑吧?连凤三这般刁滑的人物也不敢在帐房先生面前油嘴滑舌,还有谁敢?
“虽然我不识什麽武功,法术也不过三分功夫,但若有人想加害於我,我就算打不过,找几个帮手还是不费吹灰之力。”
欧阳无咎又想了想,点头。他的帮手?像龙王这般叫凡人惊惧崇拜的神物居然就当著坐骑使唤,还有谁能敌得过他……的帮手?
“由此可见,你的担忧其实全无必要。”
欧阳无咎愣愣地看著王玑,或许是面前这个青衣儒雅的先生模样让他产生著错觉,觉得他需要自己的庇护,可事实上,至今他已经被王玑救了好几次性命,比较需要救助的人……似乎是他自己?!
“我……是我太过杞人忧天了……其实先生一直,都不需要我保护……”
眼中的茫然和失落,看得王玑一阵揪心,他叹了口气,如果不说清楚,这个男人又自己找地方钻牛角尖去了,他双手扶住欧阳无咎的脸颊,不允许他移开视线:“听著,我虽然不需要什麽保护,但却从没有人想起过要保护我……这份心意,却是千金不换的。”
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如水,天地虽大,此刻却只映著欧阳无咎的身影。
“欧阳无咎,我是天上的禄存星君,司世人贵爵,天运财富,如今,我许你一个愿望,你可以要天下最大的宝藏,也可以要求位登皇侯权倾天下。你告诉我,你想要什麽?”
欧阳无咎看著他,笑了,笑中带著释然以及重新凝紧的执著。
他或许只是一个凡人,肩上扛著无数的责任,有的时候,甚至觉得犹如泰山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他从不曾因此而逃避。如果,承认了这份感情,会让前面的路更加难行,甚至伤痕累累……
“我想要你,许我一世相伴。”
他抬手拉开扶著脸颊的一双手,慢慢探首接近王玑,小心翼翼地啄了他的唇,一下,再一下,试探著,然後更贴近,加深了触碰。虽然内心无比激动滂湃,然而他的动作却没有半分粗鲁焦急,只是轻柔而富耐心。
远处天汉流光追华,浩瀚奔腾,暗色的天幕下,仙山安详宁静,凤凰栖於梧桐树顶交颈缠绵,白泽居於山阳洞穴相依相伴,这已上万年不曾有神人踏足的地方,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们……
当他们分开,这不过是一个很浅很浅的吻,然而欧阳无咎却仿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深深地叹息著。
尽管是这样简单的吻,还是让王玑感到些许呼吸不畅,这不在他控制之下的感觉让他莫名有些懊恼,可同时也感到内心的深处渐渐升起的愉悦。虽不曾试过人世情爱,但也非全然不懂,忍不住问那欧阳无咎:“这样就满足了?”
欧阳无咎笑了,他靠在树下,稍稍侧著头。此时再也不需要掩饰什麽,看著王玑的眼神无容置疑地带著炽热的情爱。
“先生一定不知道……凡人,其实极为贪婪。”
王玑不解,面前这个男人,明明连富甲天下的财宝以及权倾朝野的权势都视若敝屣,只选了与他相伴一世,这贪婪一词,又如何说得上来?
微微上翘的眼睛,藏了流而不动的眼光。
欧阳无咎的手轻轻摩挲著王玑青色的袖摆,缓缓说道:“先生还记得,我曾送过你一坛桂花酿吗?”
“记得。”
王玑点头。
那坛桂花酿虽非什麽贵重的珍品,然而却始终摆在账房深处,不曾少过一些。
欧阳无咎道:“桂花酿,孟婆汤,听说喝了之後皆会忘掉前尘往事,爱恨烦恼。传说若是将那桂花酿涂在所爱之人的胸膛上,便可在轮回转世中,相守三世三生。”
王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个男人,此时方才有所了悟,欧阳无咎对他的情念,只怕比他想象的还有更深。
莫名升起一丝丝不祥之感,但凡执念太深,却是极容易造作罪业,难以化解,伤己伤人……
虽然已表明心迹,但欧阳无咎待王玑的态度并无太大改变,只是偶尔看他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温柔情意。
正如王玑预料那般,再过了一日,欧阳无咎的伤势已大致恢复。
员峤毕竟是上古仙家禁地,不便久留,王玑与欧阳无咎稍稍休整,便一同飞离了这座不知何时会被归墟吞没的仙山。
他们刚离开归墟,便见海面一阵浪涌,青龙出水,跃於半空。
龙王久候多时,见星君归来,连忙出海相会。
王玑道:“有劳龙王带我们返回杭州城。”
龙王点头,垂下龙首示意二人上背。欧阳无咎之前乘龙来时乃是昏迷状况,如今让他清醒著坐上龙背,不由得也是啧啧称奇,不过这些天来他见惯了仙山中飞来飞去的凤凰仙鹤,随处跑来跑去的灵鹿白泽,对於骑龙一事也就没什麽好大惊小怪的了。
龙王待他们坐稳後一声呼啸飞上半空,穿梭云间,往杭州方向飞去。
不消半日,已飞抵杭州城。
正巧是夜阑人静,龙王施了个小小法术让常人看不见他们,然後落到欧阳无咎的大院中将二人放下。
王玑谢过龙王相助,龙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星君不必客气。说起来,本王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实在有负星君所托……前日送来消息,说没能拿住那只作恶的穷奇,让它逃了去。”
王玑闻言不禁皱眉:“那穷奇当真如此厉害,连三位龙太子同时出手亦未能将之拿住?”
龙王叹气:“都怪本王那两个小儿子爱戏,争抢著要跟穷奇单打独斗,後来还自己给打了起来……让穷奇有机可乘,逃之无踪。不过星君尽可放心,穷奇已被本王大太子所伤,两个小儿已带兵前去追捕!”
“此事有劳龙王费心。”
龙王点头,然後翻身腾空,消失於天际之间。
待龙王走後,王玑回头去看欧阳无咎,却见他一脸恍然地看著他,不由奇怪:“怎麽了?”
“我……”欧阳无咎有些困惑,回到杭州城,熟悉的府邸,有一瞬只觉得之前一切,仙山、神龙,会不会是他的南柯一梦?如果这些都是假的,不过是庄周梦蝶般虚无缥缈,那面的帐房先生答应过自己要陪伴一世的承诺,还是不是真的?!
如果连那个虽浅却记忆深刻的吻也不过是他多余的幻念,他一定会……疯掉。
王玑觉得左手忽然被攥得死紧,虽不知欧阳无咎为何如此,可对上那双怅然若失的眼睛,他还是不忍心将之甩开,难得温言劝道:“这几日你不见踪影,想必府里要乱成一团,你还是快些回房歇息,等养足了精神再来处理其他杂事。我会让人去通知凤三,免得他过於担忧。”
欧阳无咎随意地点头,眼睛总不肯离开。
王玑见他一副快要被遗弃的模样,不由扑哧笑了,欧阳无咎好歹也是凡间号令江湖的武林盟主,若是这般性情被旁人看去了,叫他以後如何在江湖立威?
他拍了拍他的手背:“……无咎,既然我答应了,便不会反悔。再说这个月的月钱还没到手,我怎麽也不会跑了去的!”
欧阳无咎完全没理会後面那句大煞风景的话,只瞪大了眼睛:“先生适才,是喊我名字吗?”那表情就像面前放了颗人头大的珍珠般如获至宝。
被他这般直白来问,王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终於甩掉了欧阳无咎的手,横眉道:“好了!夜半三更地纠缠些有的没的,还不快些回房睡觉?!”
“哦……”
任他语气再是凶恶,欧阳无咎仍旧一脸依依不舍。
看那个一步三回头地往房间走去的男人,王玑忽然有种头疼的感觉,这男人白日里的精明干练、沈著稳重都跑哪里去了,瞧那恨不得把人拴在自己身边的眼神……
不过也真是可惜!那粘乎的态度若是用来讨帐该多有用啊!
作者有话要说:
後语:关於“H”,很明显,我是清水派……啊啊啊~~~不要杀我~~~不关我的事啊~好不容易表白就上床是不行滴~~~~呃,都说欧阳老大是闷骚型了说……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天上不过只一日,凡间眨眼已百年
第二天一早,接到消息快速赶来的凤三非常欣喜地看到完好无损坐在房中正用早点的欧阳无咎。
“欧阳!再多来这麽几次,我怕我小命要给你吓没了!!”
听似没心没肺的责呵,可从他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还没来得及修整的胡渣,完全破坏了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形象,欧阳无咎深知这个朋友为了寻找失踪了的他,必定废寝忘餐,动用了大量人手日夜找寻。
他无意隐瞒凤三,便将之前遇到穷奇之事与凤三细细说来,不过对於骑龙走仙山一趟略有隐瞒,他并不知道这些事是否该让凤三知道,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道天机不可泄漏,不说,或许对凤三而言更好。
凤三闻後也是点头:“这麽说来,还是让那只妖怪给走脱了!大患未除,切忌掉以轻心,毕竟他相中的是你……的肉!”松了口气下来的凤三公子恢复了他的潇洒刁顽,用他那把秘藏著铁骨的风流纸扇戳了戳欧阳无咎,“真不明白,你那身肉又硬又实,哪有什麽好吃的?充其量也就有点嚼劲吧?”
欧阳无咎也不生气,给他倒了杯茶问道:“陆师叔一事你作何处理?”
“还能怎麽处理?”凤三耸肩,“总不能说是妖怪吃人,前任武林盟主一家不幸都被吃掉了吧?说出来怕也没人信。只好把事情都推到血煞教头上去了,正好之前已有你亲口证实陆天昊手刃教主,如今血煞教报复陆氏一家,也算是事出有因。”
欧阳无咎略是皱眉,栽赃嫁祸并非正道所为,但却也没有比这更好的解释。毕竟陆英浩并非寻常人物,既是他藏剑门的师叔,又是武林中极有影响力的前辈,若死得不明不白,实在难以向武林交待。
他并不是墨守陈规之人,对凤三偏邪的做法也不反对,叹了口气,吩咐道:“凤三,还有一事要麻烦你去做。”“
看他神色凝重,凤三道:“且说无妨。”
“麻烦你派人将陆师叔一家的尸身送回家乡好加安葬。然後给陆府送五百两纹银,再告诉陆师叔的遗孀,以後我欧阳无咎会负责照顾陆府上下,让她们不必担心日後生活。”
有武林盟主的承诺,加上欧阳府又是杭州富商,陆氏家族日後自是无忧。
凤三却有些不甚赞同,这些事欧阳无咎大可不必揽上身来。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像他们这般的武林中人,有人死在自己剑下,也总有一天,自己死在别人剑下。这是意料中事,若将所有的责任都揽上身来,岂不是要累死了?!
欧阳无咎也知他心中有虑,与凤三道:“陆师叔也是受我牵连才会惨遭横祸,否则以他的武功,江湖之中有谁能够轻易将他杀害?更何况此次陆师叔一死,以前在江湖上与他结下仇怨的人难免会借机生事,府里的老弱妇孺岂非任人欺凌?我自然有责任保护陆师叔的家眷。”
凤三叹气:“知道了。你不必给我晓以大理,反正你吩咐我做的事,我有哪件没办妥的?”然後摆摆手,“不说这些扫兴的。”言罢甩手将适才一并带来的一卷布帛放到桌上,“你的剑我帮你捡回来了。在惊凤岗上看到一地的尸体还有你的剑,真差点没把我吓个半死,把那些肉块拼凑了半天,还好没拼出你来……”
欧阳无咎闻言大喜,连忙打开帛卷,果然见纯钧剑完好无损地陈放在帛内。
凤三见他高兴的模样,不由讽刺:“我说欧阳,你该不会怕这剑要是丢了,你那个帐房先生得找你算账吧?”
欧阳无咎脸色一青,尴尬地咳嗽不已。
凤三翻了翻白眼,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对了,怎麽没见著你那个帐房先生?”
欧阳无咎收下纯钧,道:“一大早就跑去库房盘点了。”
“八成是怕这几日你和他皆不在家,府里那群饿久了的母狼会趁机把东西搬空吧?”
他那张碎嘴向来刻薄,欧阳无咎有些无奈,不好否定也难於点头,只好继续低头下来吃粥,想著吃完了便过去库房找先生出来,这些天也劳他辛苦照顾,一回来便顾著帐事又操劳起来。照理说,做东家的有这般尽职尽责的帐房先生应该庆幸才对,可王玑如今却已不仅仅是他的帐房先生了……
呵呵……
凤三瞅著欧阳无咎脸上的表情,不由得扯了扯嘴角:“欧阳,你的表情真的……很恶心……”
且说王玑此刻正带著账册,仔细点算库房里的藏品。
这里放的都是历代欧阳家主收藏的名贵之物,东海的血珊瑚,西域的玛瑙石,虽说不上富可敌国,但也可说是富甲一方了,有了这些宝贝,就算欧阳无咎再败家十倍,也能让他败上百年。不过这些他当然不会据实与欧阳无咎说了,免得他对那些有所图谋的家夥更加肆无忌惮地疏爽。
本来有些担心欧阳无咎失踪後府里会出乱子,不过看来一家之主积威尤在,暂时无人放肆而为。但事实上,这多少也拜他这位管帐管得滴水不漏的帐房先生所赐。若是从前,欧阳无咎在家里待著库房也会偶尔少几样宝贝,可眼下帐房先生手里的帐记载得一清二楚,就算府里得宠的妾氏,也不敢再偷走东西,否则被帐房先生发现,可不仅仅是扣月例那般简单!
王玑点算完毕,正想离开,突然脚下的地面一阵微动,正是奇怪,莫非是地龙翻身不成?这当儿就见一个男人从地底笔直地冒了出来!此人面无表情,腰杆笔直跟竹竿似的,若是让外面的凡人看见了,定以为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僵尸,不给吓死才怪。
王玑放下手中账册,皱眉看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夥:“廉贞?!”此人正是七元星君之一,与王玑同受天帝委派下凡寻珠的廉贞玉衡星君!
“跟我来。”
还没来得及问个究竟,王玑就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施法扯入土中。
仙人多是腾云驾雾,可不是每个人都受得了土遁之术。王玑好不容易从土里冒出头来,就看见眼前一条硕大如龙的巨蛇在大殿里发狂翻滚,弄得飞沙走石,险些要把屋顶给掀翻!!
王玑拍著胸口,好不容易喘口气。开什麽玩笑,他现在好歹是肉身,不怎麽受得了惊吓的!
那木纳僵尸脸的男人却不管他是肉身还是仙体,只道:“快救他。”
王玑从那双灰白地眼睛里看到了焦急,看到了情绪,不由得有些意外,记忆中的这个家夥不是一直都是僵白无情的吗?怎麽忽然对一条蛇……呃,不,看得出这条背上长了翅膀的巨蛇应该是上古异兽鸣蛇,生出了感情?
这蛇鳞身黯然无光,嘴角的皮肤有些撕裂露出了一层更加漂亮的红榴鳞片,想必是要蜕皮了。
不过看它狂躁的样子,却不像是普通的蜕皮,遂转头问那廉贞星君:“你之前是不是给过什麽东西给他吃?”
那男人木著一张脸:“九天紫蕊芯,露叶根,飞仙草,雷钩藤,金荼蔓,千年!瑁甲,如意花,龙牙木。”
王玑忽然非常同情这条无辜的大蛇,很明显……进补过度。
“凡间鳞蛇一年蜕皮三次。千年蛇妖,五百年。像这般的万年异兽,至少三千年一蜕。你把这些提升修为的东西一下子给喂全了,平白增了千年功力,如何不叫他一日蜕鳞?而且看他这副躁狂的模样……应该不止刚才那些东西吧?”
男人沈默半晌,哼出一句:“我还喂了肉。”
“肉?什麽肉?”王玑想了半天,就算龙肉也不见得有这般功效,再说天宫之上的仙人吃的都是金丹素果,哪来的肉?!……灵光一闪:“不会吧?!你不会把、把那个给喂了?!”七元星君以元魂下界,余下一具真身在天宫之上,以这个男人没用的东西可以随便用的习惯,难道说他把……把真身给喂蛇了?!
眼见他非常肯定且老实得过分地点头,王玑也只有张口结舌的份。
“你、你……要是给天枢知道了……”後果不堪设想!!贪狼星君对妖怪向来不留情面,若是知道廉贞星君的真身给喂了妖怪……说不定会直接把蛇给剖了!
只是哪肇事者显得镇定自若,眉都不抬一下,道:“反正是无用之物。眼下如何?”
事已至此,王玑只好道:“它没什麽的,只不过蛇若蜕鳞,须地嶙峋,你这石板地太过光滑,它无法翻蜕,时间长了,反而不妙。”
“好办。”
法诀一起,平滑的石板砖登时被地底穿出的石笋给穿透,寝室眨眼变成粗糙嶙峋的乱石岗。
王玑眼睁睁看著贵重的暗色云斑石地面被拆个破烂,登时心疼不已,天界多的是怪石嶙峋的地方,何必把自家星殿给拆了……
忍不住叨咕:“败家啊……比我家那个更会败……”
巨大的赤蛇本能地感觉到地面的凹凸不平,便将头部往粗糙的石笋蹭,吻端很快磨出裂痕,然後沿著上颌、下颌一直磨开皮口,然後不断地磨擦钻前,那层厚厚的鳞皮缓缓向後翻蜕,蜕去旧皮的地方火炽的感觉显然减缓许多,赤蛇便蠢动得更加厉害,退下的旧鳞失去了先前的光彩,但重新出现的新鳞便更是璀璨,一片片整齐排列,每一片赤鳞皆似燃烧著火焰般充满的生命光辉,仿佛一颗颗贵重的火榴宝石。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赤蛇方才将旧鳞皮完全蜕下,疲惫不堪地摊在嶙峋地上,微弱地喘息。
巨蛇蜕皮,叹为观止,王玑虽说活了这麽些万年,可也还是初次见到硕蛇脱皮。既然皮都蜕了,也就没他什麽事了,正想离开,忽然注意到地上那条完整且硕大无比的空躯壳,不由眼前一亮。
蛇褪下来的皮乃名龙衣,可是上好的药材,更何况是上古异兽鸣蛇,三千年才得一回的蛇蜕?绝对是无价之宝!!
王玑连忙将蜕下来的蛇皮给卷了,朝男人招呼道:“我还有事,先走了!啊,对了,蛇蜕皮之後体水外泄,多给他喝些水,还有吃的,不然会掉膘!”也不知他有没有听到,看他盯著静伏地上的巨蛇莫名沈吟,王玑忽然觉得这张侧脸居然有些陌生……
将包裹往身上一搭,抬头看了天色,心想坏了,适才被逮上来时也没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
天上一日,凡间百年啊……
作者有话要说: 後语:当当当~~情节在这里接上头了~~这次变成是小九和面瘫君客串了~~~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星落凡尘俗世亮,谁言不知君子心
降下云头,背著一个可疑大包裹的帐房先生趁无人之际匆匆躲进帐房。帐房里依旧堆著无数的帐册,但却没有人在,不知为什麽多了一张硕大的躺椅,上面一床被褥凌乱地堆著,看得出曾经有人在这里睡过,只是来去匆匆,不曾仔细整理。
怎麽?莫非欧阳无咎另外请了人继任他这个帐房先生的位子?!
王玑忽然有些恼了,他自问尽职尽责,夜夜挑灯地算帐,欧阳无咎竟敢连问都不问便把他给换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似乎来了两个人,其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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