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上記の広告は3ヶ月以上新規記事投稿のないブログに表示されています。新しい記事を書く事で広告が消えます。
君能降住逆龙应帝,应该也能收服这条发疯的鸣蛇。
却在此时,一点不起眼的灰色影子渐渐升起至半空之中,散发出的幽绿光芒渐渐夺目耀眼。众仙定睛看去,见竟是一只灰衣妖怪!众仙不解,只是见妖怪内讧,自然不会出手阻止。
飞帘身在半空,从来平静的眉心终於起皱。
“九鸣。住手。”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在鸣蛇听来,却犹在耳边。
鸣蛇不再翻腾,居然静下身来,低下头,直直盯著浮在半空的男人,人形躯体如此渺小,但如今赤红的巨瞳中却让他完全占据。
此时方圆百里再无活物,连天上的仙人也退驻百里之外,四周只余一片死寂,只听到长翅拍空之声。
鸣蛇口吐人言,即便形非似人,但仍旧是那吊儿郎当的男人的声音:“我若不从,你待如何?”
难得的,飞帘沈默。或许,该说是犹豫。
他在想,如果换作是天枢,此时根本不需要多费唇舌。
服,则降。
不服,则杀。
事实上,他也一直是这样做。
但今日,他却无法理解地自己,为何犹豫。
然而此时此刻,却容不得他再作思考。地上遍地尸骸,远处的仙人逐渐鼓噪,想必已派人去找天枢了。
“留在锁妖塔,我可饶你一命。”
鸣蛇盯著他看了半晌,像是看到什麽不可思议的东西,猛然间,赤瞳中绽露兽性疯狂,张口发出磐磐巨响,声震四野。更加疯狂扩张的旱息直接地拒绝了飞帘的命令,甚至往天上远远观战的仙人席卷而去。
天空之上一片惊呼。
灰衣的身影不再犹豫,只见他矫健地跃到蛇背之上。鸣蛇见状怒吼著在半空中翻滚,企图甩掉他,却不料飞帘的脚像根植在此,一动不动。他弯下身来,左手按住蛇颈七寸之处,法诀声起,嗡嗡震耳,肉眼可见的诀咒如一个个光圈将鸣蛇包围,咒诀飞速旋转,光圈缓缓收窄,鸣蛇虽拼命挣扎,依旧无法逃开,数道咒诀而成的光圈聚拢环在鸣蛇颈上,一瞬间光芒刺目,逐渐转成幽暗,待光芒散尽,乃见一个巨大的灰黑颈箍禁锢在蛇颈之上。
飞帘这才跃离蛇背,重新落在地上,但见他一抬手,从那灰黑颈箍上一道锁链快如光出连到飞帘手中,使力一扯,竟将那飞腾半空的巨蛇整个扯了下来。庞大的蛇身重重砸落在峰上,扬起大量灰尘。
峰上怪石嶙峋,鸣蛇虽说鳞片坚硬但从天而落重重砸下来也难免一时不能动弹。
那飞沙烟尘随风散去,灰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蛇背之上。
只见他抬头看了看蛇背上四根高高支起的黑色蝠翅,然後走过去,双手一抱,眼中青光骤闪,就听“咯喳!!”……极为可怖的骨骼断裂之声……
“啪嗒──”一根黑翼被他生生扯断,丢在地上。鸣蛇背上创口处顿即鲜血喷涌。
听得那鸣蛇一声刺耳的哀鸣,痛得在地上翻滚。对翼鳞一族而言,翅膀既是它们凌驾爬行鳞族的骄傲,却也是无可避免的弱点所在。翼翅之敏感,断翅之烈痛,实在无法以言语形容,只怕剥鳞褪皮也难与之相比。
鸣蛇重创之下,已无力维持四方妖法,豔红旱息随之散失,渐渐隐去。
再看那巨蛇,断翅之处碎筋断脉不时喷跳鲜血,赤红的鳞片被鲜血染得更加鲜豔,血水泊泊混入峰顶砂石中,适才张狂的鸣蛇已无力地瘫软在地,吐息虚弱,赤瞳迷离,躯体偶尔因为剧痛而在抽搐痉挛。
远处的仙众见妖蛇已被降服,自然是一阵欢呼,腾云驾雾一涌上前,用重枷厚链将它捆绑结实。转头看见倒戈的灰衣妖怪一身鲜血,凝立一旁,也不知是敌是友,但见他制服鸣蛇,能力不俗,又出手狠烈,一时间倒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恰在此时,空中响起一声鸾鸣,一头青鸾驮著那苍衣神人落到峰顶。众仙一见顿时精神大震,连忙围了上去:“贪狼星君,你可来了!”
那贪狼星君正是当日於灵山谷内与二妖相遇的仙人,只见他看了一眼已伏擒的鸣蛇大妖,转目看了看垂手一旁面无表情的灰衣妖怪,已然明了,随即朝众仙略一点头,吩咐道:“此战已毕,众位请先将降服的妖怪押送天狱,待天君量罪判刑。”
“那这只妖怪如何处置?”
“他的事,此後天君自会向各位交待。”
众仙虽有疑惑,但碍於贪狼星君神威亦不敢多言其他。
便有天兵上前将鸣蛇拖起,此时蛇颈上的灰黑颈箍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断翅的鸣蛇因被拉扯带动了伤口的剧痛稍稍回复一点神志,混沌的眼瞳无意识地在混乱的人影中搜索著,好不容易从陌生的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灰色影子。
“……飞……帘……”
蛇身虚弱地蠢动起来,企图靠近。
一旁的天兵可见识过这条巨蛇的厉害,见他一动,以为它仍有反抗余力,顿时矛戟四下,将蛇身压在地上,天刃究竟锐利,所过之处均撕裂蛇身,顿时一阵鲜血四溅,赤红的躯体血肉模糊……
“嘀哒──嘀哒──”
血珠滑落坠地,绽开豔丽,如同那灵山河谷中的丝瓣剪秋箩。
巨蛇对伤痛浑然不觉,也许早是痛得麻痹,眼中只追随著灰色的影子:“飞……帘……”此刻它的身躯已被牢牢钉在地上,动弹不得,然硕大的脑袋依旧试图靠过去。
旁边一名天兵见状,恼怒地飞起一脚,“磅!!”一声闷响,他出脚极重,加上又下了狠力,鸣蛇毫无防备,登时重重挨了一脚,蛇口张开吐出一口鲜血,硕大的蛇首缓缓歪侧,恍惚间,带著不解的眼睛始终望向飞帘,最後闭合……
巨蛇终於瘫软在地,彻底失去意识。
那天兵得意地走开,有一个圆滚的白色东西从半启的蛇嘴里滚落地上,竟是一只带血的勾牙。
飞帘站得板硬的身躯猛然一震,呼吸忽然重了一分,妖气在体内蠢动。
就在他欲迈前一步的瞬间,肩膀却是一重,转头看去,是贪狼星君。
那双刚厉的眼睛,依旧带著熟悉的严酷,不容邪,不容恶。即便身为同宗星君,若有犯错,也绝不姑息。
这个,他一直都知道。
熟悉的面孔,依旧刚正不阿,高大的身躯,依旧笔挺如松。然而除了他之外,只怕没有一位仙人察觉得到,此刻贪狼身上璀璨的星芒,俨然黯淡。
他非常疲惫。
即便表面上看不出来,然而他在应帝身边潜伏多年,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应帝,确实有逆天的资本……应帝败北,贪狼也绝不可能毫无损伤。
他也没有看漏,贪狼星君身旁那群仙家虽惧其神威,却在眼神中隐隐透著不屑。他们在天庭身居要位,却要受制於一名小小星君,如何能够心服?!
如今,贪狼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再去费心解决不必要的麻烦。
飞帘身上的妖气收敛了。
转眼间,众天兵已将巨蛇拖起,召来云雾腾空往九霄之上飞去。
吊挂在锁链上的蛇躯,疲软无力,闭合双目任人宰割。
断翅与挂满伤痕的躯体仍滴著血……
赤红如火的鳞片,让他忽然想起那一头张扬的红发,以及头发下也狡诘也单纯的笑容。
一瞬间,飞帘竟觉得平寂万年的心口,有种……被利箭穿透的闷痛。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在各位大人可接受的程度内吧?^^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黑塔混沌囚百妖,天律森严镇精魂
万里天空,只看到血一般的红色。
殷红的背景上,从来极难引人瞩目的灰色更为显眼。
他走过去,习惯地搭上那人的背,顺着他的视线,眺望天上九霄。
翻滚的云腾,汹涌的狂风,仿佛有一张大口吞噬天宙。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由。
侧目,又是那张熟悉的毫无表情的面孔。
然而灰白的眼瞳,此刻却深得像漆黑的夜。
他一时愣忡,看着对方伸手过来,毫不留情地将他推落渊底。堕落的瞬间仿佛放慢了的景象,让他清楚看到那人一身血渍,手上,拿着一根断裂的黑色蝠翅……
!!
赤红的大蛇骤然惊醒,眼前漆黑一片,这黑,竟如此重,居然是从来不曾见过的浓。
没有碎末的星光,也没有勾月的微亮。
没有夏日的萤火,也没有冬季的雪映。
这黑暗犹如——混沌初开!
然而混沌中弥漫着腥气,以及冲天的妖息。
此刻只觉得梦如真景,待感觉到背部像剜掉了一块肉般剧痛难休时……
哪里是梦?!
全都是真的!!
他折了他的翅膀……
将他关进锁妖塔……
飞帘……飞帘!飞帘!!飞帘!!!
巨蛇突然鸣声大作,完全不理会自己身上伤痕累累,往背后冰冷的墙壁撞去。然而那撞击如同蚍蜉撼树,连一点灰都没有弄下来,可蛇身上密布的刀戟伤口却因此裂开,凝结的血口再是流出鲜血。
然而他却全然不顾,更甩动长尾用尽全力鞭打塔壁,若是平日,这样的攻击足够让青岩崩裂,可今日打在石壁上,却犹如泥牛入海,无声无色。
身上的伤痛哪里容他这般折腾,背上深入骨髓的折翅之痛在拉持间再度撕裂,巨蛇突然乏力,瘫软在地。虽然黑暗中看不清楚,但那曾经闪烁赤红光泽的鳞身,此刻只怕已像一块利刃划破多处的烂布,砸过墙身的地方更恐怕是鳞碎肉糊。
即便如此,倔犟的赤瞳仍不屈地在黑暗中瞪着那面坚固的墙壁。
猛然蛇口大张,炽烈妖息点燃了虚无的空气,凶烈地焚烧石砖,可惜那石砖似乎早有法术障蔽,并未因此有损,结果不过是在虚耗妖力。
便像烛芯燃至最后的辉煌,赤蛇亦不过是强弩之末,那喧嚣的炽烈突然熄灭,蛇首一偏,再度脱力。
他喘息着,狠狠地瞪着阻隔了一切的塔壁。
锁妖塔,果然名不虚传。
没有门、没有窗,连光线都透不入的黑塔,难怪那些在人间引来连绵灾祸,连天界都奈何不得的大妖亦闻之色变。
飞帘……你就是要把我关在这里……千年?万年?!
这就是,你们天界的律法么?
要我折服于此……
不。可。能。
蛇身突然暴起一层幽深的红光,整条蛇体上的鳞片仿佛聚敛火色流华,哪里是什么妖气?!他竟然试图驱动真元之力,以命相搏!!
然他体态虚弱,点燃真元也不过是玉石俱焚的做法……伤口处,鲜红的血液,逐渐变成火琉璃般的晶体,坠落地上碎成极为愧丽的碎末,而后化烟。
却不知这拼尽性命的一击,会否撼动这屹立万年的锁妖塔?
却在此时,忽然锐痛落在七寸之处,生生打断施法。
七寸乃蛇之要害,心脏所在,被重重打中登时痛得他几乎昏厥。
蛇鳞上的红光骤然散失,一切又回复到黑暗之中。
只觉得背上有异物压伏,然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将其掀翻,真元受损,他连尾巴都无力抬起,甚至喘息都觉每寸筋络剧痛难忍。
黑暗中忽然闪烁出一双青色的小眼睛,然后又闪了闪,多出两只,再闪……竟足有八只眼睛之多。青绿色的幽火缓缓燃起,只见在粗厚的蛇背上,扒了一只大如车轮的山蜘蛛!!
山蜘蛛有夜视之力,最善偷袭,这只关在锁妖塔上千年的山蜘蛛知道那些大妖再怎么厉害,被天界收服关进锁妖塔时多是负伤虚弱,不堪一击。它其时早早盯上这条赤红巨蛇,只不过看他虽然伤后虚弱,但所谓烂船还有三斤钉,异兽法力高强,故不敢轻举妄动。本想放弃,可那蛇不知发什么疯,突然自残般撞击墙壁,更不惜耗燃真元。
妖物修行其实相当艰难,若说有无捷径,便是吃掉其他妖怪的元丹,以作滋补。若是能将元丹炼化为太乙金丹,那更是凭空增长千年功力。
山蜘蛛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鸣蛇毁掉自己的元丹,故此从黑暗中扑了出来,果然一举将这条大得不可思议的蛇给制服了。
八只长着钢毛般的长足将蛇之七寸扒抱住,上颚刀刃般的毒牙扎入蛇身注入毒液,这山蜘蛛虽是低下的虫蚁怪物,但蛛毒只需一滴就可毒死一片湖海的鱼虾水族,可知厉害,那巨蛇登时身体发僵。山蜘蛛见已完全制住巨蛇更是得意,不由得放松长足,却在此时那蛇首骤然抬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后噬来,一口咬住那车轮大的蜘蛛怪!
锋利的勾牙完全陷入山蜘蛛的脑袋,破开的甲壳流出莹绿浆汁,一下要了它的命。巨蛇张开口,将蜘蛛衔进口里,他勾牙断去一只,吞食便变得极不方便,只以左侧勾牙卡住,下颌骨向后移动,往咽部送进,可那车轮大的山蜘蛛,也不过几口只见,便被他完全吞入腹去。
山蜘蛛的浓汁腥臭无比叫人恶心。然鸣蛇已无暇顾及,因为他听到在无边的黑暗中,四面八方地传来虫只飕飕掠过地面的细碎响声。
幽火一点一点地燃起,乃见从暗影之中,山蜘蛛一只一只地爬出来,逐渐向他围来……
便在这生死关头,突闻一声兽啸声震。
那些凶狠的山蜘蛛像听到警号尖叫着重新退入黑暗,点点幽火快速熄灭,很快连声音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四周重新堕入无法窥探的黑暗。
有东西在靠近,没有脚步声,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带动。然而他却能感觉到对方的巨大超乎想象。
鸣蛇伏在地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然而那双赤红的眼珠,竖瞳变幻,闪烁着不屈的亮光。
生死不由己?
不。只要还有机会,他不会就此放弃。他还要出去,从这个大黑塔里面出去,然后找到那只妖怪,那个星君,问他……为什么?
“……汝不惧吾?”
一个巨大的物事靠了过来,是一只脚,一只竟然有柱子粗长的毛绒绒的大脚踏在身边的石砖上。
“好说。”
对方一阵沉默。
良久:“千年之久,方见一妖不惧吾凶……”
听着好像找到玩具的怪物喃喃自语,九鸣心中暗想,八成又是只闷得发慌的怪物。觉着他似乎无意吃掉他,反而嗅了嗅他的蛇身:“汝伤颇重,何以至此?”
九鸣一阵咬牙,想起被折断的翅膀,以及一身累累刀伤,若非虚弱至此,他又何至被那群蝼蚁般的山蜘蛛欺凌,便是对上眼前这头怪物,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如今种种屈辱,均拜一人所赐……
“……飞帘……”
对方似乎感觉到他语中狠意,表面虚弱的巨蛇只有此刻才表露出锐如钢刀的锋芒。
“汝欲出塔寻之?”
“不错。”
“吾劝汝莫生妄念。此塔高九九之数,有宝珠镇塔,凡妖入必不能出。”
九鸣却不理会:“我偏不信。只要我尚存一息,必要离开这锁妖塔!!”
对方沉默半晌,忽然笑出声来:“吾乃丹饕。汝之放言,吾将拭目以待。”
“哼。”九鸣亦无意与之相辩,那怪物说完便踏步走开,忽然顿了顿,留下一言:“望汝能渡千年,不死不疯!”
话里森意,叫人头皮发麻。脚掌踏在地上无声无息,就像有猫爪子下的肉掌,可撩起了不可忽略的风动,带着血腥的风动。
九鸣此时才会意,原来这妖怪,乃是四凶之一——饕餮。
饕餮乃神州南之恶兽,四目黑皮,长颈四足,性极凶悍,最为好食,且不忌人荤,莫说吃人,便连妖怪神仙,只要遇他所好,非食不可。如此凶兽,人王尧舜亦奈何不得,遂将其与浑沌、穷奇、梼杌并称四凶。此等凶兽驾临,莫怪适才山蜘蛛逃之不及。一群山蜘蛛,只怕也不够它塞个牙缝。
怪物……
九鸣暗哼。
待脚步声远去,九鸣知道再待在原地只有危险,这大黑塔外表看来普通,然塔身之内却非能以常理作论,混沌之中,不知藏了多少妖怪,他不想为了不必争斗浪费体力,只好忍住身上的剧痛,抬起蛇身顺着石壁往上爬去,只是他动一下,背上断翅处似筋断烈痛,身上的伤口更是像被千万针扎,及至他艰难地将半截身子挂上塔室顶的横梁,几乎耗尽了一身力气,那梁柱倒是结实粗壮,重硕的蛇身压上去居然吱都不吱一声。
游动身躯,缠住梁柱,九鸣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伤痛及疲惫很快袭击了他,没有办法再想其他,便再度陷入昏睡。
之后三百年,倒是没有再碰到那头饕餮,可他身上的伤因由天兵所伤居然极难痊愈,塔内莫说疗伤用的灵草妙药,便是连草都不长一根,没有药物辅助,他只好任由那些伤口放着,一点一点地自行愈合,体内的妖气也只能一滴一滴的重新积攒,为此,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避开塔里的妖怪,蜷伏在塔楼的横梁上。
三百年,他花了三百年来恢复。
没有力量,他莫说捕食,更可能成为别的妖怪猎杀的对象,他只能像老鼠一般躲在黑暗的角落。
于是,他也饿了整整三百年。
然而对那些年岁堪与天地争寿的异兽而言,百年,千年,有时,不过恍如一梦。
作者有话要说:小九杀了很多天兵啊,虽然说可以轮回,不过也是犯下天条无数了,所以受点苦……各位九鸣饭的大人不要追杀我~~~~(使出最得意的顶锅盖逃遁法~~~─_─bb哇,好古老!)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梦寐千年转头空,王屋太乙重遇君
一尾大如蛟龙的蛇,倒挂在房梁上。
反正黑暗中无人瞧见,他也懒得幻化人形,大大咧咧地横展身躯,盘在横梁上。
吱吱磨牙,昨日的狸力味道还不错,就是猪臊味重了些,若是能加点生姜、葱,再来点会稽山的绍酒,沙锅一焖……啧啧!
塔里的妖怪其实满有趣,而且种类丰富,拜那群自持匡扶正义的神仙所赐,时常有新鲜货色补充进来,还不至于吃腻。
要找茬的时候总不乏势均力敌的大妖,只要随便踩一下谁的尾巴,就能打个畅快淋漓。说真的,还真不算太无聊。
他吊着眼睛看着无边的黑暗。
混沌的黑暗,时常让人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睁开眼睛凝视漆黑,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已闭上双眼。虽然可能差别并不大,然而九鸣却总是控制着意识,撑开眼帘。
因为闭上眼睛,很容易就睡着了。
然后睡着之后,就一定会做梦。
在梦里,他会不断地梦到同一个人。
虽然梦境总是不断变化,或者在幽深的灵山河谷,或者日月不入的天渊妖营,可结局却是一样,前一刻还与他并肩作战的男人,下一刻便会毫不留情地将他推落深不见底的黑渊。
最后,惊诧醒来。
便,再也无法深眠。
心脏的地方像被狠狠碾过,那撕裂却也压抑的痛楚,经久不散。
锁妖塔里没有窗,更没有门,密不透风连条容老鼠钻过的缝隙都没有,只有螺旋向上仿佛没有尽头的梯级。
看不见凡间的日升月落,逐渐的,他也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百年?还是千年?抑或万年?
对于他们这些关在塔里的妖怪而言,区别不大。
要被关多少年,他早已没有什么概念。
正如那头饕餮所说,在这里的妖怪只有一个下场……死掉,或者疯了。
在这片无声无息的混沌之中,就算是他们这些异兽妖怪,也极可能疯掉。塔里的妖怪,甚至一些法力高强的大妖,因为受不了这种没有尽头的折磨而自行兵解。始时的百年,他也曾经觉得自己说不定已经疯掉了。
可偶尔混沌的脑袋里,烙印着那灰色的身影而始终执着,在漫长得叫人疯狂的日子里,渐渐地,渡过百年、三百年、五百年、一千年……便开始习惯这鼓噪的生存。
只记得,无论如何,他都要从这个塔里出去……
去找到那个似妖非妖的仙人。
正当他挂在房梁上纳凉得浑身舒爽,突然头顶天雷轰响,震耳欲聋,地动山摇,整个塔身一阵剧烈的震动,险些没把他从梁上给震下来。
不由卷紧房梁,免得摔落地上。
片刻后,震荡过去,塔室内的混沌漆黑竟然慢慢散去。就此看过去,塔壁的砖其实并不绵密,细微的光从缝隙间透入,隐隐多了一层朦胧的光。
他敏锐地感觉到,一直阻挡着妖怪的力量突然在一瞬间开始衰退,而且非常明显。
赤色巨蛇从梁上滑落地上,恍眼间,幻化出人形模样,依旧是张狂红发,吊目极邪。
男人走过去摸了摸塔壁,不出所料,上面已没有刺手的法力禁咒,虽然常年受法力浸淫,石壁仍有一定法力可阻止妖怪逃匿,但对于他们这些异兽大妖而言,却是形同虚设。
震锁百妖的锁妖塔崩塌了?!
良久,红发的妖怪似乎会过意来,发出一阵张狂的笑声。
重获自由的感觉相当不错。
他站在群山之颠,满地的枫红,比不上他一头赤发鲜艳。
风扬起那头凌乱的红发,枫叶飞旋,让这个男人几乎融入到满山遍野的枫红之中。
离开了那座大黑塔,他倒不像别的什么妖怪,急着去做些什么,荼毒凡间以作发泄。日升月落,稀疏平凡的一幕,却让他看了足足半月。
可怜这附近山头的百兽被吓得不敢出窝,就连鸟雀也停止啼鸣半月之久。
此地乃是王屋山,北依太行,南临黄河,有山三重,其状如王者之屋。
传说上古时,轩辕帝君苦无良法克巨妖蚩尤,遂于王屋峰巅琼林台,清斋三日,设坛祭天。上苍有感,天帝敕西王母降于天坛,召东海青童君、九天玄女,授天书《九鼎神丹策》、《阴符册》,以助轩辕帝君伏蚩尤之党。
蛰伏在此半月之久,倒也不是真看了半个月的风景。
他仰头看天,穹苍无垠,而他要找的人如今何处,倒真如大海捞针。他可不打算费这么些功夫,让他来找他不是更好吗?
他踩着青绿的草坪,走到西崖下。
王屋山上有一个湖,传说禹导沇水,东流为济,便是自这太乙湖出。骤眼看去,池深百丈,广有百亩,说来也不是很大,但其源甚深,以水穴潜流地底,复涌为泉,生生不息,正是济水源头。
湖边翠绿葱荣,水碧岸青,倒是一派凡间难得一见的仙灵。
他慢慢在岸边踱步,平静的湖面像镜子般倒影了他高大的身影,在美丽的背景上,赤红的颜色更为夺目。
只见他施然在水边蹲下身,掬了一捧清凉的湖水。
“好山,好水,可惜了。”
话音一落,那一身妖气薄喷而出,席卷整个湖面……
也可说是守株待兔。
也可说是请君入瓮。
把太乙湖的水蒸干,将旱情沿济水流域蔓延开去,眼见草木枯萎,生灵逃尽,不过数日之期,已教这水脉枯竭,如遭百年大旱,滴水无遗。
那硕大的太乙湖床,也在没有半月前的美丽光景,变成一个满地龟裂的大土坑。
管辖此河的河伯倒是尽责地过来阻止,他无心理会,只是随便打发了去。不过估计自己将那家伙的地盘给占了,他是不会善罢甘休。
如此……更好!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池底,在池底布下鬼蜮法阵,只要有人在池底施法,便会将其全身法力尽数释出。
可偏偏,等来的并不是他想见的那人。
看到黑虬和身旁那个装腔作势的白衣小鬼,他不由得有些失望。
不过好歹来了熟人。
自出塔之后,并不曾有妖怪与他聊天说话,被他妖力诱来投奔的小妖也对他相当害怕,莫说与己说话,便是看一眼都怕被他吃掉似的。
他倒是从其他妖怪口中听闻黑虬被擒之后,降服于天帝座下,还奉了个龙王的位置。当年叱咤一时的黑虬先锋将,如今仍是憨厚刚气。或许其他妖怪将黑虬视为叛徒,可九鸣并不在意,毕竟他力战至末,实实在在地败在武曲星君手下,至于败北之后,有何做法,已不在此役之中。
故此他对黑虬不但没有什么憎恨,还大有故友重逢之感,便就拉着他大肆抖落在锁妖塔里的苦水,完全无视一旁那小龙太子隐隐透着怨愤的眼神。说到最后,原来这位东海太子已不再是两千年前的小龙了,如今位居四渎龙神之位,而这济水,又恰恰是四渎之一,看来那个河伯去搬救兵把龙神给搬来,又巧着捎带了龙神的叔叔黑虬。
可惜比起他们这些已有万年寿龄的妖怪而言,那位不过两千岁出头的小太子毕竟稚嫩了许多,不过几句话撩拨,便把他激得暴跳如雷,全没了之前的冷静,居然想出手与他较量,可惜他们之间的距离,可决不是以年月而算。
看他如此有趣,便忍不住出手逗弄了一下他……也就是逗弄一下罢了,当然,若非黑龙王相阻,说不定挽月弓射出的箭便要穿透那颗好看的头颅。
却不想因此惹火了黑虬龙王。
九鸣倒真没起动那个英俊修颀的青年的念头,不过他又懒得解释,反正也好,他早想与当年阵前横行的黑虬将军一较高下,之前有应帝看着,接下来又被丢进锁妖塔千年,一直没有机会。如今正中下怀,王屋山上,登时燃起滔天战火。
始一交手,双方还本以人形,可打了一阵,双方非但势均力敌,更是狂释法力,仅以人体已无法容纳狂张的妖气,最后甚至舍去兵刃,变化出异兽真身!乃见王屋山上,狂龙摆尾,巨蛇飞腾,黑虬乃是雷火双修的虬龙,而九鸣则是旱妖,这一交手,山上顿时变成火海一般,火舌如同百蛇狂舞,所到之处触者皆焚,莫说树木花草,便是岩石青岗也难抵高热溶成火岩流下山来。
正是打得兴起,却不知那小太子为何不小心触发了他精心布下的法阵,泄了仙气,伤了真元,更险些丢了性命。所谓关心则乱,黑虬竟不顾强敌在前,当即吐出体内龙珠,哺与那小白龙保了他的性命。
可这龙珠其实说吐便吐,万年修为转眼成空……
九鸣自然不会放过掉在面前的便宜,重创黑虬。可惜这地方的法阵已然消失,此地再无价值,于是他便弃了这王屋山,将黑虬二人带回自家老巢——帝囷山中。
他是多年没回这帝囷山老巢,此地荒无人烟,虽有美玉良石,却因有大妖作怪而无人敢近,故此倒算非常清净。
他将黑虬和那小龙太子随便丢在一个洞穴里,施法封了,便不再理会。
天空漆黑一片,胸口辣辣生疼,低头一看,原来之前与黑虬恶斗之际,已被龙爪抓伤。伤口之深,几乎见骨,若非有骨头隔护,只怕连胆囊都要被抓破了。
可他非但不恼,反而咧嘴笑了起来,也不管那伤口该用草药敷治,随便找了个平坦的岩石,席地躺下。天顶上星罗满布,月色掩映,他忍不住闭上眼睛不欲去看。他怕自己忍不住去追寻那斗形之中的星辰……
渐渐地,疲惫无声无息地卷裹了他的神志,将他带入了睡梦。
然而,似千年过去的每一个晚上,他依然被两千年前的噩梦所惊醒。
夜风吹过,早已濡湿全身的冷汗叫他只觉冰冷刺骨。
他看着天上的星辰,突然发出笑声。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低沉渐转疯狂的笑声,却仿佛带着呕心泣血般凄厉。
隐藏在万山之后的帝囷山荒无人烟,故无人神能够听到,这样的笑声,由这个骄傲凶厉的男人所发出……
直至旭日遮盖了星芒,他才从茫然中清醒过来。
心情变得异常地烦闷,很想,找茬。
可惜这里不是锁妖塔,不可能随随便便去找妖怪打架。此时晨阳的光辉落在山脊之处,他忽然想起了被他逮到山穴中关起来的黑虬以及他的小侄子!!
他本来觉得,那条小白龙不过是个绣花枕头,却不想,他居然能为黑虬做到如此地步。
所谓的龙筋,他其实并不怎么想要,龙嘛!东海、南海、西海、北海,随便都能捞个几条,可不是那么容易有一条好似黑虬这般厉害,能够跟他打个平手的!
当他说想要小白龙的龙筋,而黑虬舍身而出,他多少有点意外。
不过最意外的,还是那小龙太子居然为了维护黑虬,宁愿剥鳞褪角。
老实说,剥鳞有多疼,他就算没试过,也多少知道一点,毕竟同为鳞族,岂有不知?所以当他看到地上一堆沾满了血的鳞片时,他是一点兴致都没有了。
他手里拿着一对澄黄色相当好看的龙角。
这是那位东海龙太子头上锯下来的,他便是以此作赌注,骗得自己放过黑虬,并将他们释放回去。
事实上,那小龙太子还是太过天真了。
难道他真的以为,像他这般恶劣狡诈的妖怪,会遵守赌约吗?
他有一百个方法让他输掉……
再说了,他们都已经落在他的手上,莫说一对龙角,就算他将他们抽皮剥筋,也不过是轻而易举。
天边的方向,那一黑一白的两条龙的影子消失在天际尽头,赤发红衣的男人只掂量着龙角,他随手一放,居然把如此宝物丢进山谷之下,然后拍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来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想不到翻外这麽不待见……深受打击滴live老老实实回来更原文了………………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飞檐斜覆凌霄阁,雪羽云绒蕊香飘
所以怒火冲天的黑虬再度跑来找茬,他是完全连一点意外都没有。
一场恶战,也不知黑虬是不是故意的,居然把他的老巢帝囷山给整个夷平,这场架打的是淋漓尽致,胜负难分,在山岳焦土之上,他们一个是满身伤痕,漆黑蟒袍破损不堪,一个是躺倒在地,满面焦黑,没有半分讨好的。
很快便见那白衣的青年匆匆赶来,刚猛彪悍的男人转眼间连语气都软了下来。
被完全无视的九鸣非常不耐烦地瞪著你侬我侬的两叔侄,怎麽看怎麽碍眼,忍不住打算他们:“哎!我说!我还不是死人啊!你们两个不要当我不存在好不好?!”
那小龙太子马上像被踩到尾巴一般暴跳而起:“闭嘴!!老妖怪!!之前的帐今日便要跟你算清楚!!”
九鸣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虽然也知道自己活了许多年岁,可还是头一次意识到,对於这条才两千年的小龙来说,万年寿龄绝对是老头子的岁数!至於小龙太子怒极之下的无心话语,那位跟九鸣岁数相差不大的黑虬龙王被郁闷到了。
“哈哈哈哈……也、也就只有你敢这麽叫我……哈哈哈……老妖怪!?哈哈哈……”
战意弥消无踪,这对极好玩的叔侄实在有趣极了。
却在此刻,天上响起一个让他千年梦寐的声音。
“四渎龙君,接天旨。”
九鸣猛然抬头,愣愣地看著浮在半空之上的男人。两千年,就算镌刻在石头上的雕纹,受著风霜雨雪的洗礼也会逐渐模糊,然而九鸣此刻却认识到,两千年过去,这个男人在他的记忆中,依旧清晰地可怕。
只见灰衣的男子笔直得像树干一般立在半空,依旧不变的是僵冷面孔,他就是这般轻而易举地出现,仿佛他之前所作的一切全是徒劳。
他手中一卷黄帛,乃是替天帝宣旨来的。
黑虬认得他,却非常意外著他怎麽会为天帝宣旨:“飞帘,千年未见,我尚以为你失踪,原来也是降於帝君座下。”
九鸣忍不住笑出声来,黑虬不解地看向他。看著仍然被蒙在鼓里的老实人,九鸣只觉得像是看到了两千年前的自己。
“我说黑虬,你不是还这麽天真吧?他根本不用降服,因为他本身……就是神仙。”英俊的脸庞露出狰狞,看向飞帘的眼神再无冷静施然,“我没有说错吧?……”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廉贞星君。”
灰衣的男人那双无机的瞳孔转过来,似乎此刻才注意到他的存才:“你现在,应在锁妖塔中。”
九鸣扯起嘴角,只觉好笑:“那个破塔,早崩掉了。”
灰衣男子又道:“所以,你出来为祸人间?”
“是又如何?!”
“之前说过,留在锁妖塔,我可饶你一命。”
“放屁!!”红发的妖怪登时怒火中烧,翻手掌拍在地,旱燥之气暴然飞升,自他身下蔓延出珠网地裂,竟是鬼蜮法阵!然他先前与黑龙王一场恶斗,妖力几乎消耗殆尽,又强行催动法阵,如今堪比燃烛至末,只见他背上三支蝠翅逆风展张,浑身妖气燥火般燃烧,一头红发似滴血颜色。
飞帘见地上幽光四起,眉头未皱,口中轻念法诀,便见地面一阵剧动,仿佛有地龙蠢动,震得众人皆不稳当,反而是飞帘像根植大地般随震而动,稳立不移。鬼蜮法阵中的幽光渐渐熄灭,只剩下龟裂的痕迹。
九鸣眼见法阵被迫,却未肯放弃,企图再行施法,但他法力见底,若再强行催动,只怕就是以生命助燃!
此时飞帘缓缓抬起左手,低喝一声:“天魔锁。”
九鸣脖子上突然现出一道环形暗光,竟是一个灰黑颈箍,随即一道锁链快如光出连到飞帘手中,飞帘反手一扯,将已法力耗尽无从反抗的妖怪扯过来,赤发的妖怪重重摔在飞帘脚下,哪里还能再念诀施法。
然纵使狼狈,这妖怪始终未见低头求饶,反而桀桀笑起来:“星君神威……呵呵……怎麽尽喜欢捡现成的便宜?桀桀……奇怪了,既为神仙,怎麽还不脱掉那层妖怪皮?该不是当妖怪当上瘾了吧?呵呵──”
飞帘灰白无情的眼珠莫名流过一丝情绪,突然左臂扯过锁链,抬脚踩在九鸣肩背,未等黑龙王他们明白过来,就见他双手抓住妖怪背上其中一支蝠翅,使力一扯!!生生扯断了一根──
九鸣痛得一声惨嚎,几乎昏死过去。咳嗽著吐出一口黑血,迷糊的视线中,根部白骨裸露,血肉模糊的断翅被丢在面前,耳边听到与两千年前一般,冷漠却也残酷的声音说道:“你的话很多。翅膀也太多。”
就连之前恨不得将九鸣煎皮拆骨的黑虬也是一副难於接受的模样,毕竟两千年前,这两只妖怪总是形影不离的亲密,如今却……
“飞帘,你……你要杀了他吗?”
飞帘转过身来,似乎对於他的问话感到不解。
“既无意旨,我缘何杀他?”
“那他……”
“带回去,由帝君定夺。”
言罢,不再理会黑龙王与敖殷,扯了锁链飞升而起,红发的妖怪神志不清,无法反抗,只由得他拖著飞走,背上断翅处滴下来的血,触地地枯……
九霄缥缈,如幻如真,云涛之间,空中楼阁,少不得是飞檐斜覆,玲珑剔透。
云间香花飘瓣,白鹤亮翅穿梭轻烟,天域,从来一派祥和。
兀峰奇石上,灵树仙枝下,少不得香炉焚香,青烟嫋嫋。
棋盘子落,善目慈悲的仙人坐於青石桌旁,垂目细思,偶有妙著,击膝而欢。
又见仙家驾坐瑞兽驾云而过,偶遇故友,彼此招呼,话说当年,却不知这题之所指,到底是盘古开天刻,还是炎黄治世时。
忽然有血腥气味惊扰这片祥瑞净土,众仙家纷纷皱眉去看,却见南天门外,一名灰衣男子腾云驾雾,手里抓了一根锁链,链条尽处,竟是一头浑身鲜血的妖怪。那妖怪一头红发色红如火,背上有两根丑陋的黑色蝠翅,若看仔细了,翼根背处竟是血肉模糊,难怪血腥味如此浓重,乃至惊扰了神仙。
有仙家天生神目,一眼看透那灰衣的男子也是一只妖怪,然南天门前的天兵天将却未将其阻挡,反而任由其入,不由吃惊。
有知悉真相的仙友与之释惑,原来这个妖怪,竟是两千年前奉了天旨舍弃真身下凡投身为妖,潜入逆龙妖军阵营,擒获大批妖邪,立下大功的廉贞星君!
仙家不由摇头叹息,好好一个星君,居然如此不择手段,弄得个仙不仙,妖不妖的地步,当真惋惜。
然那位妖身仙人却全然无视周遭古怪的视线,催动云驾直往自家星殿飞去。
从云端看下去,灰黑的房顶像幢被埋在层叠起伏云团下的古老遗迹。
飞帘降落云头,扬手,一阵疾风卷过,将堆积如山的云扯成碎片飞散四周,一幢巍峨的星君府邸即现眼前。
见这府邸乃以灰黑色调的玉石雕砌,四人合抱的巨柱支撑,地面以暗色云斑石为基,色调肃穆凝重。看上起并不起眼的石壁,却在不同角度观看时偶然骤现蓝绿、紫红、金黄等晕色,非常奇妙。若有识货的工匠,必会震惊於此,这建造府邸的玉石乃是凡间极为稀少罕见的玉璞,此等玉璞,常以作雕作玉玺,代表皇权。凡间当权者,何曾少过为此大兴兵戎杀戮。然此等贵胜金银的玉石,居然像随处可获的寻常花岗石般拿来建造府邸,这到底是穷奢极侈得过分,还是漫不经心的离谱?!
然其实七玄星君本就是上古神明,星命天定,比起其他从普通凡人修仙得道的神人不知要古老万年,那府邸自然多了几分庄严味道。
然飞帘却并没有身居华府的自觉,头也不抬,推开殿门,将昏迷不醒的妖怪带了进去。
云斑石只是好看,石面是相当冰冷。
倒在地上兼之失血过多的红发妖怪忍不住浑身抖了一下。一个小小的反应,却没有逃过星君双目,他僵硬著脸,四周环视,然後弯下身来,将这个比他高上许些的妖怪毫不费力地拦腰抱起,大踏步走入内殿。
内殿里光线暗了些,便见丝珞垂帘的殿中央,横了一张月光石雕琢而成的宽大石床,上面铺了一层雪羽云绒,说起这雪羽云绒,乃是九天织女从郎日晴天时最洁白的羽状卷云中抽取云丝细细织就,不经千年,难成一匹,便因其白皙如雪,柔软无比甚得仙家追捧。
光随内殿大开而透入,无缝绵缛上,原来还坐了一人。
却见此人盘膝而坐,白布蒙头,像是长年不用的器具为了不沾染灰尘随意挂上一块布似的。
飞帘过去,将受伤的妖怪平放在床上,然後过去将另外那个人搬起来,说也奇怪,那个被白布蒙住的人非但一动不动,而且对一切显得全无反应。晃动间,遮著脸的白布滑落,露出一张木纳的脸,居然与飞帘有七分相似!见他双目紧闭,呼吸停顿,皮肤虽是白皙如乳,却有一种非生人的冰冷质感,骤眼看去,倒真像一尊蜡面木头身的雕塑。
飞帘将这人搬到殿侧的一个房门前,一脚踢开房门,房里堆著的东西相当杂乱,飞帘无意收拾,只是把手上抱著的那人往里面随便一放,便关门走回床去。
宽大床铺上,九鸣因为伤在背部而趴卧其上,虽然身下是柔软如云的被褥,但痛楚仍让他在昏睡中皱起好看的眉头。飞帘过去,三两下手脚,便撕掉了他上身的衣物,细细查看,断翅之处血肉撕裂,连接翼骨与背骨的软骨被彻底拗断,筋络生生扯断,从凡间回来之後血流仍是难以全止。不仅如此,胸口处三道新伤未愈的爪痕也撕裂了渗出鲜血……
飞帘离开床,复又转身,回到那间侧室。
许是有好几千年不曾有人踏入,就算如天界这般的净土之内,也难免蒙上一层灰尘,小小的蛛网挂在杂乱对方的物品的空隙间,那个被放进来的人依旧像个木头雕像,保持之前的姿势并未有半分改变,飞帘看都不看一眼,径自越过,埋头在乱七八糟的杂物间找起东西来。
事实上,此刻若有仙人站在他身後看到那堆杂物,必定会惊得眼睛瞪圆乃至脱眶。
毕竟,没有人会忽略一颗人颅大小的东海明珠,尽管珠体蒙尘,然润泽的珠华绝对是万年难得一现的宝物,只怕与东海龙宫里放在龙王殿中最大的珍珠比起来不遑多让。还有随意丢在角落,被蛛网笼罩却难掩瑰奇,金身打造,上嵌红玉髓、蜜蜡、砗渠、珍珠、珊瑚、金、银七种佛宝的十方浮屠塔……林林种种,没有一件是凡物,全都是连仙界神人都视之为不可多得的瑰宝,然却被它们的主人像堆杂物般丢在不见天日的小房间里。
埋头翻了一阵,飞帘挖出一瓶黑琉璃瓶,也不收拾一下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便起身走了回去。
坐上床去,伸手想要拨开遮挡著伤口的翅膀,也不知是冰凉的手掌刺激到妖怪暖热的皮肤,还是受伤的妖怪本能地拒绝著旁人靠近,九鸣浑身一抖,肌肉僵硬起来,企图蜷缩起身躯避开对方的触碰。
飞帘却容不得他躲开,手掌揪住他剩下的两只翅膀,使力一按,将无从反抗的男人直接摁在床上,嘴巴咬掉瓶塞,反手一倒,将瓶里装著的玉液尽数倒在伤口上,那液体犹如冰晶透亮,花蕊清香,意外地并没有刺激到伤口而造成疼痛,反而非常迅速地渗入背部伤处,不过眨眼之间,莫说止血,便是伤口竟就此结痂痊愈。
若非断翅所成的伤口突兀,还有残余背上的血渍,真是看不出曾有伤口於此。
然後他又倒出剩余的仙液抹到九鸣胸膛的爪痕上。这仙液实在非常神奇,被黑龙抓伤的口子便在转眼间愈合。
伤口痊愈,疼痛渐消,红发妖怪便慢慢平静下来,呼吸平稳,惟有闭合的双目下难掩疲惫的阴影诉说著之前欲烧尽神元而至的伤害无法籍由灵丹妙药恢复。
飞帘愣愣地看了他半晌,下意识地伸手过去,捏起一小撮搭在云霞般洁白的床缛上显得异常突兀的赤红色头发。曾经以为,那一头看上去鲜红如火的头发,摸在手上也必定火烈炽热。
“原来是冷的。”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星魂成锁鸣蛇困,青衫长影贪狼凶
四周一片黑暗,若非四周弥漫著一股淡淡的花蕊幽香的气味,他险些便以为自己还在那座黑塔之中。
睡著的地方,不再是冰冷房梁,舒服的被褥像一堆最柔软的绵花,他轻轻动了一下身子,奇怪的是并未感觉到任何痛楚。
莫非是在做梦?
忍不住反手摸了一下背脊,失去翅膀的真实让他顿时清醒过来。
二度被擒。
即便有种种因由,他也无法原谅自己居然再度栽在那个星君手里!
他忍耐著打量四周,习惯了塔内混沌的黑暗,殿内的光线黯淡完全无碍他视物,这里大概是一间寝殿,然这恢弘得夸张的寝殿,居然朴素得令人咋舌,也就是一张大床之外,连个衣柜或是置物架都没有。
真让人怀疑这里到底是寝室还是仓库。
四周弥漫著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而这香气似乎来自他的伤处,丢在床边还有一个空掉的瓶子,也同样有这种香气。他还算识货,知道这东西绝对是极其贵重的仙药,而自己断翅的伤口如此迅速地愈合,想必也是拜此物所赐。
莫非是他?……
九鸣狠狠地甩头,丢掉这个极其无聊可笑的念头。
那个家夥,若当真有这等好心,当年又岂会将一身是伤的他丢进镇锁百妖的大黑塔?!
追溯昏迷前的记忆,隐约听到飞帘与黑虬说过要带他回天庭交由天帝定夺,那这里,又是什麽地方?!
正当他满肚子疑惑不解,突然地面一阵妖气波动,灰衣的半妖从土里笔直地冒出来,完全不体谅旁人看了这种诡异到恐怖的出现方法怎麽被吓死。
“你醒了。”
九鸣盯著这个男人,凶戾的眼神仿佛要扑上去将其生吞。
然那双灰白的眼珠全然无视对方的恶意,飞帘指弹四方,四角壁上即燃起明亮灯火,石蕊灯心下晶莹的灯油点燃时满室幽香,竟是以天下最贵重的香料──龙涎作燃灯之用。
借了明亮的灯火光芒,飞帘过去再度查看了一下九鸣身上的伤口。
对方没有一丝尴尬的态度叫九鸣无比诧异,两千年来,他再次如此地靠近这个男人,记忆中僵尸般的脸庞并未因岁月洗礼而有丝毫变化,唯一不同的,现在他们不再是比肩而战的妖军大将,一个是阶下囚,一个是殿上仙。
思及此处,明明没有任何痛楚的伤口突然疼了起来,这疼居然能牵扯到心脏的位置……
他猛然挥手拨开靠得如此近的飞帘,扯起嘴角,冷冷笑问道:“敢问廉贞星君,打算如何处置一只私逃出锁妖塔的妖怪?”
飞帘半坐在床边,笔直的视线直直地凝视红发妖怪。
半晌,忽然说道:“你笑得真难看。”
九鸣登时勃然大怒,伸手过去一把揪住飞帘的衣领,暴露在空气中的臂膀肌肉筋绷起扎,愤怒之下青筋凸现:“既然落在你的手上,要杀要剐悉随尊便!!何必多说废话?!”
飞帘看著跟两千年前一样冲动的红发妖怪,依旧平静,也不挣扎,只点明道:“唯天尊帝君可定夺生死。”
怒气飙升近乎爆炸的妖怪眼睛都快被烧著了,他面前的这个家夥,偏偏冷静得让人牙痒痒。就像用神兵利器拼命砍向土地,就算把刃给砍钝了,也不见得能砍出多少痕迹来。
“──”九鸣背上双翅狂张,头发飞扬,便要化出妖怪真身。然那飞帘却不慌不忙,伸出手按在他咽喉之上,法诀一震,那个牢牢锁紧的灰黑颈箍显出形来,猛然紧勒他咽喉要害,连呼吸都极其困难,若是当即化出原形,只怕就要被窄小的颈箍给勒断身躯。
九鸣登时脱力松开抓著飞帘衣领的手,跌趴在床上,一臂撑地,一手抓著紧得几乎勒入肉中让他呼吸困难的部位,不屈的红瞳斜起瞪住对方,满是怨恨:“你……”
飞帘待他再无力反抗,方才松了法术,看著趴在床上喘息的红发男人:“你元神受损,不能随意催动法力。”
□著上身的男人趴在云团般的床缛上,不甘地撕扯著套在他脖子上的颈箍,以及牵连在箍上直入土地显得牢不可断的长链,沙哑著声音怒道:“……放开我!”
“不行。”
挣扎间,链条碰撞石床脆响连连。
被拒绝的妖怪更是愤怒:“我不是狗!!”
飞帘点头同意:“你是蛇。”
“我不用你提醒我是什麽!!”
他就指出一个事实罢了,然而却像往本来就熊熊燃烧的火堆里倒入最精纯的一杯油……
轰!!──
“滚你的吧!你这个两面三刀的卑鄙小人!!当年我掏心挖肺地对你,你竟然把我丢进锁妖塔两千年!!两千年啊!不是两天两月两年吧?要不是锁妖塔崩了,你就只能看到一堆骨头!!”
暴跳如雷的妖怪,那飞扬的红发依旧张扬得刺眼。嚣张跋扈的吼骂,完全不在乎自己现在的处於下风,甚至可以说小命都掂在对方手上。
沈默的飞帘看著他发飙的狂吼,并没有制止,反而任其放肆。
至少,不会像之前那般阴阳怪气的笑,他记忆中的红发妖怪,本就不该有那种仿佛隐藏在阴霾笼罩的表情。
忽然妖怪止了骂声,吊眼冷凝,直看著飞帘,一反之前怒气冲冲,半晌,慢慢问道:“为何?”
为何在最後关头无情背叛?
为何要毫不留情折他一翅?
为何将他关入锁妖塔千年?
……
灰白的双目此刻清明得似溪涧流水。
“两军交战,各为其主。”
他总是用最直接的话,告诉对方最直接的答案。
清晰,明了,却也非常残酷。
红发的妖怪愣在原处半晌,歪著头,似乎在思考著非常难解的问题,事实上,这个问题他想了足足两千年。
终於听到的答案,却让他莫名的难受。
非因喜恶,非因功利,只不过因为面前这个男人,本身就是天上的星宿,为了平乱下凡投身为妖。而自己,不过是他任务中的对手,当他拒绝了自己的邀约,将他丢入锁妖塔的时候,其实一切,不早就明了了吗?
他又何必,为这种答案,而执著千年?
“呵呵……真无聊啊……”九鸣用手拍打脑门,自嘲的语气,听得对面的飞帘皱起了双眉。然後他往後一摊,整个人狠狠地躺到在床上,明明床上垫著的是绵软得多高摔落都不疼的雪羽云绒,可飞帘却觉得他一定非常的疼。
他四肢摊长,身上紧绷的肌肉适意地放松开来,火焰鲜红的头发铺散在洁白的云绒上,教这片素色的床缛添上几分豔色。
“随便了,你要把我丢进天牢也罢,交给天帝也行,反正我也不在乎……”
看著突然失去斗志的妖怪,不再反抗,甚至任他处置,明明是一开始就用尽手段要他放弃反抗的飞帘,心中闷闷地不甚好受起来。
“此箍,乃我魂精所化,除非我元神俱灭,否则无法松脱。”
九鸣也没怎麽动,只是伸手过去摸了摸冰凉的颈箍,其实能将他真身禁锢,又岂会是寻常法器。
“这样啊?你还真下本!那我该怎麽说呢?……多谢廉贞星君抬爱?”
他那不阴不阳的语调,吊儿郎当的态度似嘲还讽。
“你也不可以离开,需在此殿中修养元神。”
九鸣懒得理会,就此闭上双目,不再多发一语。
平日最鸹噪的人一旦比上嘴巴,沈默,瞬即像瘟疫般迅速蔓延。
本该习惯了这个寝殿万年沈寂的安静,飞帘却忽然觉得,这种压抑的安静,令他非常难耐。
正如飞帘所言,他无法挣脱禁锢在咽喉上的颈箍,而这灰色的箍口牵连著的锁链并不长,只够他在寝殿范围走动。
接下来的日子,他是连床都懒得下来,要麽呼呼大睡,要麽扯著云绒当球儿玩。飞帘偶尔会出去一阵,随即回来,他则完全漠视,体内受损的元丹也是放任自流,并不去修炼滋养。
几日下来,虽然伤势早愈,可脸色总不见转好,反而渐渐发青,赤红色的头发也黯淡失色,乃有枫叶末黄之感。
飞帘过来时,他也不予反抗,平躺在床上任其动作。飞帘虽也看出他故意为之,却也没说什麽,也没有强迫他做些什麽。
这日,九鸣从云绒上揪了几团,放在手掌心里无聊吹著玩。
殿门打开,他只道飞帘回来了,也不理会。
然他很快察觉到,背後煞意极重的仙气决不是飞帘所发出!
仙气?!
九鸣翻身而起,便见站在殿门口的苍衣神人,正以凌厉的眼神打量自己。
他岂能忘记这个在灵山河谷伤他翅膀,又在天渊之上打败应龙帝的贪狼星君!!
冷凝的眼神似刀锋利,九鸣甚至有种被切割成块的错觉,两千年过去,这位贪狼星君非但没多出半分修仙之人的安定详和,反而更见煞气,只怕这两千年里,折於其他手的妖怪不在少数。
地面一阵异动,灰色的身影从床前的地面冒出,身形略显匆忙。
九鸣看著殿里的飞帘、贪狼星君,还有自己,不由想起两千年前的灵山河谷那场相遇,当时,飞帘跟自己是一夥的,而现在,反而变成飞帘跟贪狼是同宗了……心口不由抽痛,他错愕地低头,怎麽了?他不是已经放弃执著了吗?怎麽……
对面的贪狼星君一脸严酷,只闻他道:“有仙家向本君告诉,说你私藏妖物。”
飞帘道:“并非私藏。鸣蛇逃出锁妖塔,旱济水为祸,降服後带上天庭正待帝君发落。”可天帝日理万机,加上近日锁妖塔破了,百妖狂放天下,凡间大乱,又岂有闲暇去理会一只被抓到的妖怪?
贪狼眼神凌厉,仿佛上天下地无事可在他面前作伪:“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将妖怪囚於天牢?”
“鸣蛇法力高强,天牢关不住他。”
贪狼星君扫了一眼九鸣脖子上的箍锁,冷道:“有你用魂精所铸的天魔锁,无论何地,也能锁得住。”
“既然何地均可困锁,天牢星殿,无甚区别。”
贪狼星君长目轻敛,忽然不语,然这空气中无形的压力却足够让大妖发冷战栗。九鸣捏紧拳头,紧咬牙关,他元神未复,如今又受面前这个斩妖无数的星君仙气威压,只觉气息紊乱,双耳轰鸣,胸口一阵奔腾,喉咙轻甜便要吐出血来。可他不甘在这两个星君面前示弱,暗地狠一咬牙,竟生生把那血给吞了回去。满口甜腥,实在不能好受。
跟前那个灰衣的半仙仍旧挺直背脊,如松屹立不曾动摇。
然而於其身後的他,却仍能清楚看到,飞帘後颈的皮肤上渗出豆大汗滴,而背心之处的衣物也渐渐透出汗水濡湿的痕迹。
剑拔弩张的一刻,贪狼星君却忽是收敛锐气,哼了一声:“好,好的很。连你也学得回嘴了。”
“玉衡不敢。”
“如何不敢。庇护妖物,你们倒是一个比一个高明。”
飞帘并不搭话,腰板挺得更直。
又听贪狼星君道:“本君尚有要务在身,不便在天域逗留。你且好自为之。”言罢,拂袖转身。
飞帘突然抬声问道:“贪狼,那你如何向众仙交待?”
苍青的身影猛然一窒,并未回头:“锁妖塔破,难囚大妖,天君为此费煞心神,若能教化顽妖,当算是功德一件。”
寥寥几言,虽有维护之实,却也不失严明。
飞帘却知,对於这位刚正严明的贪狼星君而言,这般让步已是极限。
“若能教化,自然最好。如若不能……”外面传来青鸾高鸣,随著长翅拍展之声飘落几根苍绿凤羽,贪狼星君留
| ≪ 鸣翼见04 | | HOME | | 鸣翼见02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