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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小金枫再见过世面,也不曾想过在屋里能看到一条半人半蛇的妖怪把人生生勒死的景况,一时没拿稳托盘里的热食,全摔地上砸烂了。
飘香入屋,饥肠辘辘的妖怪当即嗅道:“犛牛肉!!小乌龟!你竟然把好东西给砸了!!”
粗长的蛇尾丢下飞帘,迅速收回被下,妖怪一扯被铺,居然就见一双腿了!见他翻身下床,!!!直接走到小金枫面前,一手撑在门框上,一手揪起小金枫的领子,嘴一咧,恶劣的表情,阴险的勾牙,直吓得小金枫浑身发抖。
“小乌龟!限你一拄香的功夫给我弄一百斤犛牛肉来,否则我就要吃红烧龟肉了!!”
可怜的小金枫被丢出门外打了好几个滚,幸好背上的壳够硬不致受伤,当即慌慌张张往厨房跑了去,跑了一半才想起刚才九鸣的吩咐,一、一百斤犛牛肉?!那、那他直接牵头牛过来得了……
正在著慌不知如何应付,便见那白发长须的老玄龟精飘然而至,看上去态度轻松,显然并未察觉到刚才房内几乎大兴杀戮血流成河的状况,小金枫眼神一亮,得勒!有师傅应付著,估计还能拖延一段时间,待他快些去把肉食弄妥。
这头且说那老玄龟精,毕竟已一日一夜,仍不见动静,便就踱步过来看看情况,前脚还没迈过门槛,後领便是一紧,腾云驾雾般被抓著揪进房里,还没回神,张眼便瞧见飞帘脸色发青,嘴角胸膛沾满鲜血的惨况。
“怎、怎麽回事?!”
老玄龟精连忙过去把脉,喃喃自语,然後在飞帘身上推捏,“不该啊,既是元神意合,当能恢复才对……啊?肋骨怎麽断了?!都插进脏腑了!!”
飞帘木无表情地低头看了看,然後抬起左臂,手腕至肘处呈扭曲歪折状。
“左手也断了。”
“天啊!这、这又是怎麽了?!”
“闭嘴!”红发的妖怪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完全没有施害者的自觉,按他这睚眦必报的脾气,没把飞帘给弄死就不错了,眼下也就不过断几根骨头,“快点给治了!别罗嗦!”
老玄龟精摄於鸣蛇大妖的淫威,抖抖嗦嗦从腰包里掏了好一阵子,摸出一个小葫芦,仔细地打开盖子,非常小心地倒出一颗圆圆的,跟杨梅差不多大小的小药丹:“此乃老夫炼的凝朱丹……”
还不待仔细说明,“老乌龟恁是小气,拿来!”九鸣劈手夺过,一把捏开飞帘的嘴巴抬手就一气倒个干净,罢了只丢回去一个空葫芦回去,见那老玄龟精一副欲哭无泪的崩溃表情,嗤鼻道:“不就是几颗丹药,多炼几炉不就有了?”
老玄龟精几乎要昏倒了,说什麽多炼几炉?几千年来他耗费了多少精神,走访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采得仙草妙药,再历五百年之久,以不眠火炼就而成,更因此丹中一味火凤朱果极其难得,是说凤凰五百年涅磐,立於香木上以火洗孽,不再死,这朱果正是凤凰鸟火精所成,入炉炼丹,丹成色朱,故名凝朱丹。
平日连闻一闻都舍不得的宝贝,居然被当作最普通的铁打刀伤药丸给吃个精光,怎叫他不肉痛至极?
可惜对方一个是横得够戗的异兽妖怪,一个是家里宝贝只当垃圾的星君神人,对宝贝一向视若敝履,老玄龟精只好自认倒霉。
这凝朱丹果然神奇,一入腹,便似一团暖阳融遍全身,通体舒畅,飞帘伤势转眼即愈,左手抬起,居然是完好无损。
所幸这位星君虽然万年不出殿堂,但基本的礼貌还是懂的,他朝老玄龟精拱手:“多谢。”已然完好的左手往虚空中一探,使出隔空取物之术,摸索一阵,掏了一个玩意儿出来,递给老玄龟精。
但见此物黑不溜秋跟块炭似的,但炭髓之间隐见点点星斑,色泽变幻更有五色光华。
便听飞帘说:“此物在我殿中积放多时,多半无用,今日赠与以作谢礼。”旁边九鸣瞅了一眼,完全看不上这个其貌不扬的玩意儿,嗤笑道:“飞帘,你该不是随便从哪个灶底挖块炭来送人吧?”
老玄龟精却是眼前一亮,几乎连手都发抖地接过来:“这、这莫非是传说中的……五色炭?”
飞帘点头。
古书载,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滥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鼇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当年女娲炼石之炉下,以芦柴燃火,五色石炼成,可谓是天地初开,火炼而成的第一物。石精落入火中,与芦柴混烧成炭,炭黑中见五色,故名五色炭。
老玄龟精广闻天下宝物,自然也曾听过五色炭一说,可惜无缘得见,唯闻东海龙王手中有一块,经年藏於龙宫宝库中,约烧饼大小的一块,曾说有仙家炼宝,欲以五座金山换之,竟遭拒绝,可知此物珍贵。
然如今他抱在怀里的这块,居然有马头大小!!
这谢礼别说是换一葫芦凝朱丹,就算换一车都够了。
老玄龟精当即抱著那块五色炭爱不惜手,此时门外外面传来肉香,小金枫用斗车推来一堆热气腾腾的熟牛肉,九鸣当即不理会屋里另外二人,走出去,单手抬起重近百斤的牛肉,拿到房里这麽一放,屁股一坐,二郎腿一翘,拿起大块的牛肉就往嘴里塞。
小金枫是看得目瞪口呆,就见不管多大一块的肉,这只妖怪都能不可思议地吞下去,而且还不带嚼的!
难道其他人都不觉得怪异吗?!环视一看,那只僵脸的妖怪习以为常地站在一旁,显然不打算靠近,饲食中的兽类是绝对不会允许有旁人觊觎到嘴的肉,饥肠辘辘中的妖怪更不例外。
至於他那位师傅……抱著一块炭倒像抱了个绝世大美人般流著口水,就差没亲上去了的傻样,看得小金枫连连摇头,呜……他还不如回山独自修行可能还比较正常些,跟著这些有表情很古怪,没表情更古怪的妖怪,实在没有前途啊……
接近一百斤的牛肉落肚,红发的妖怪居然意犹未尽地嘬嘬嘴,瞟了小金枫一眼,问:“还有没有?”
可怜那小金枫几乎抓狂。瞪著九鸣完全没有变化的身形,他虽然知道如今看到的人身不过是化形术的缘故,但、但吃了一百斤肉啊,不该连小肚子都不见凸一点吧?都、都吃到哪里去了?!他道行尚浅,自然看不破九鸣真身,蛇吞象,按著鸣蛇那个头,别说一百斤,就算一千斤也别想它的肚皮鼓一寸。
九鸣看著空掉的斗车,连个饱嗝都没有地叹气:“这牛肉比起夔,真是差远了。”夔牛乃是上古奇兽,状如牛,苍色无角,一足能走,出入水即风雨,目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名曰夔。轩辕氏蚩尤一战中,黄帝杀夔取皮制鼓,声闻五百里,令蚩尤军惊,黄帝大胜。想不到这种奇兽也逃不过口蜜腹欲。
飞帘对他明目张胆的杀戮态度置若罔闻,不杀都杀了,估计都消化干净了,他不打算在这种事情上跟妖怪斤斤计较。
看了看屋里的人,飞帘问:“女魃何在?”
九鸣哦了一声,指了指外面:“要是她无法挣脱的话,兴许还在那里。”
“你没把她带回来?”
九鸣耸肩,当时眼里只看得到飞帘一身鲜血命在旦夕,哪里还顾得上把女魃带回来。当然,这些他并不打算说出口。
“她太臭了。”
“……”
飞帘很清楚,他的锁链再厉害,也只能制住她行动,并非封锁她的妖力,若是那女魃发起疯来,只怕辽阔天山就要遭受烈旱百年。不过在红发妖怪的眼中,大约百年干旱不过等闲……
於是他点点头,道:“我走一趟。”
言罢身体往地里一陷,嗖地不见人影,看得小金枫目瞪口呆,还不及回神,便觉得肩膀一重,侧头,对上一双狡笑的赤瞳:“小乌龟,限你半拄香时间,给我再弄一百斤熟肉来,否则……”
作者有话要说:後语:其实长久以来live都有一点点怨念,某男被强X之後(当然小九到後来算是和X),绝对不可能说叫声好疼然後慌张收拾东西逃之夭夭完事……怎麽也得立马报复回去,不把对方揍死才怪,毕竟同样是男人,力量一般来说都是相当均等的。(好像live公司,好瘦的一男孩换桶装水都是轻而易举,live我龇牙咧嘴腰都疼,呃,我脆弱)
好吧,我承认太认真了,不过小九用蛇身勒人也感觉好色哟~~~无聊YY中~~事实证明,小九不是随便可以吃滴~~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焦面原是娇花媚,瑶池今沈亘古情
飞帘施展缩地术,从老玄龟精的宅子到三百里外的草原不过眨眼功夫。
他从山岗冒出身来,便见四周状况跟他失去意识前并无他异,那女魃跌坐在地上,他昏迷前施展的天魔锁仍将她牢牢困在原地,然而女魃似乎无意反抗,只是愣愣地看著前方,焦黑的面孔上,比起之前的麻木不仁,竟是多了几分凄苦神色。
僵冷的眼珠缓缓转过来,注视突然出现的妖怪,并没有半分意外,仿佛她一直都在等。
等谁?是否能够等到?
这都不在她认知的范围。
虽然被她所伤,但飞帘对她并无恨意。
当年开阳也曾参与上古一战,他尚记得得意洋洋的武曲星君将当时黄帝与蚩尤的一场恶战说得绘声绘色,他记性甚好,应该说,几千年来也没有什麽需要特别记忆的,所以他仍清楚记得他说过的每一个人物。九战九败不屈不挠的轩辕黄帝,天仙貌美有情有义的玄素二女,意气风发叱吒风云的双翼应龙,还有阳骄阴伏百谷尽竭的青衣女魃……
然即便是降服蚩尤的功臣,应龙与女魃却未得半点嘉奖,反而失去天上仙位。
应龙後居南极,蛰伏山泽之中,龙属水性,因擅长蓄水,所居之地,云气水息自然汇聚,南方自此多雨。而後经年,应龙出,助禹王治水,开江河,立奇功,故受後世人敬仰,奉若神灵。
与之相比,女魃却没有这般幸运。她置赤水之北,因其能为旱,所居不雨。本也无事,偏有田祖叔均,为求雨於天,竟不惜驱追女魃,令“神北行,先除水道,决通沟渎。”此令即成咒,後成道家开创之初袭用咒祝。女魃苦无奈,於北方颠沛流离,然所到之处便见旱事,农物失收,为世人憎恶唾弃,苦不堪言。
飞帘看著昔日为黄帝立下奇功,平定蚩尤叛乱,如今却为妖身的女魃,未有动作,或许与她际遇相似,他这个星君如今也是个回不了头的妖怪了,故此他对女魃并无太深的恨意,相反,当见到她颓靡地跌坐在地上,凄迷看著遥远的方向,心中不由一动。
忽然那女魃说话了。
不再是癫狂无状,也不再是恐怖尖厉,温文,轻柔的声音,带了理性与条理。
“请问,这是何处?”边说著话,女魃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凌乱披散的长发收拢整齐,残破的青色衫裙化成暗纹青玄绫罗,枯长的手指如同青葱秀美,焦黑的皮肤现出乳色洁白,丑陋惊人的面相竟然是一副连飞帘也不曾见过的天人之姿。
这,才是传说中,自天宫下凡,襄助轩辕黄帝的天女女魃!
随著那女魃变幻,四周飘荡的炽息瞬间消散,清凉飘渺,如同身在霞雾中。
飞帘有一时的错觉,仿佛身在之处并非凡间,却是天庭外的长廊上,偶遇上古神人,似乎睡了好几万年的古神困惑在问,如今,世是几何?仍是轩辕为王吗?
醒悟过来,答曰:“这里是天山。”
“天山?……”女魃环顾四周,似乎依然不能明白过来,“我到这里来做什麽?……他……不会在这里……”
身上的锁链沈重,引得她低头察看,她或许不记得她之前做过什麽,然而神女的聪慧,却不妨碍她明白她曾经作过什麽,为何至此。
美丽的脸庞,露出苦涩的笑容:“果然,我又疯了。”她抬头打量飞帘的眼神,如水温柔,完全让人无法想象她竟然就是几日前疯狂作恶,甚至险些杀死飞帘的恶妖。她并未责备飞帘,甚至没有要求他解开枷锁,只是朝他点点头:“谢谢你。”感激之情溢於言外。
飞帘多少有点意料之外,沈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她:“你在找谁?”
女魃缓缓摇头。
他想起之前恶战之中从女魃口中听到的名字:“朝天是谁?”
有一刻,他甚至觉得女魃的眼睛碎了。不,并非瞳孔,而是里面的神采,在那一瞬间破败成千千万万无法缝补的碎片。
“朝天……”女魃仿佛在回忆,回忆他与她曾经有过的瞬间,对於如她一般与天同寿的古神而言,百年,如何不是转眼即逝的瞬间?然瞬间,偶尔却能成永恒。
相识,相处,相恋,当记忆再度流过她的心房,带起的,又是如何的感觉,却惟有这位上古神人方自知晓。
“朝天,他本是一个人,是我亲眼看著他变成尸王。”
“你杀了他?”
女魃轻笑,摇头:“我纵是不得复上,亦仍知天地之道,消杀生灵乃坏轮回之举,岂是我等神众可为?我见著他的时候,朝天……已经是个死人。”
飞帘知自己错怪,便就拱手。
女魃也不怪罪:“天旱瘟疫本就是天数,以我身代传恶,降灾人间,乃属是天运。我不怪天宫负我,亦不怪田祖驱赶,只不过,人世万年,我……总是寂寞的。”悠远的眼神,仿佛回忆起那段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岁月。
她并不是没有见过死人,漫长岁月,凡人不过百岁,是故,她本也并不怎麽在意。
但她却不曾见过,一个浑身长满茸茸白毛,而且还会在夜里从坟地爬出来,到处晃荡的死人。
这样的尸体足够吓人,可附近的村落已经因为瘟疫荒废了,别说是人,就算鬼也不见影子。她跟在那古怪的死人後面,看著他僵硬著身体,跌跌撞撞地爬进不远处的村子,里面死人更多,比起他这个死得早还有人埋的,其他的村民却只能暴尸野外。他迟缓地走入村庄,见到池塘映月晃动的水波,他会惊恐地避开,看到炉灶里残剩的火星,他也会避开,半死的狗,甚至屋内的阴影他都会怕得走开。
她看著他碰碰撞撞地走了半夜,终於钻进了一个牛棚,里面躺著一头垂死的老牛,那死人一反适才战兢的表情,双手趴住牛颈,张开大口往牛的血管噬去,鲜血飞溅,白色的寿衣大片大片的鲜红,触目惊心。
死人就像一只血蛭,贴在牛的身上将所有精血尽数吸干。
她此时才略觉醒悟,这不是死人,是凡人常称的僵尸,违反天地定数的存在!本来,她应该出手将他除去,这本来是轻而易举,然当足以将尸体尽数化成飞粉的力量凝聚在手心,她却犹豫了。
她太寂寞了,她存在了太久,以至於看尽斗转星移,山移河改,如今,她非常需要一个不会消失的存在。
於是,她放过了他。
她看著他在白日蛰伏,黑夜出动,畏缩地,如同鬼魂般游走在村落间,吸食牛羊精血,渐渐地,脱去一身白毛,换上黑色的毛。那场杀人的瘟疫早过去了,村子渐渐有了人,於是他不再吸食牛羊,转而偷偷地趁著夜色窜到村里,在村民的睡梦中吸食人血。并不是不会被人发现,但她却有意地出手为他隐瞒了。
如是乎,他吸了几十年的精血,动作也从迟钝变得灵巧,而且常常跳上树顶,吸纳月阴幽华,再过百年,更是纵跳如飞,达到吸人精魂不留外伤的境地。
她仍是记得,那一日,是她跟在他身後刚好五百年。
他的相貌,因为吸食了月髓以及人魂而变得愈发狰狞,青面獠牙,目若铜铃。他忽然停下来,五百年来第一次转过身,对上一直跟在身後的女魃。恐怖的面相在幻化,变得英俊潇洒,女魃隐隐记得,这是初遇之时,他仍是浑身白毛时的相貌。然那脸庞不再惨淡青白,看上去,便像一个活人般。
“是你一直陪著我五百年。”
他走上前,牵过她的手。
“我不会死。所以以後,我一直陪你,直至天数尽头。”
他的声音很温和,或许还带著一些魅惑,然而对於寂寞了太久的女魃,这样已经很够了。
於是她与他成了伴侣,他说,他叫朝天,生前是个不得志的县官,因为被上司诬陷隐瞒瘟疫蔓延而遭杀害,事实上在只有十名村民患上同样的病症之後,他已经写了无数的公函送递上去,而他,确实莫名其妙地被下狱,甚至被毒杀。如今那些恶官早已作古,而他却因未当时掩埋之地过於偏僻阴气极重而化作僵尸。
修炼五百年,他已识得变化身形相貌,更有旱天下引瘟神的本领,他却不甘於此,苦苦修炼,又经数千年,在女魃的陪伴下,终成大魔,甚至拥有与天上神人叫阵的本事。
一直以来,他都为女魃为天庭效力却遭贬谪一事耿耿於怀,誓要报复苍天不仁,那一年,他下海屠三百龙,上天杀三百仙,引起天庭大怒。未待天帝降旨缉拿,他居然身下阴间,欲吞三百魂,岂料偏遇上地藏王菩萨。想那朝天,纵有魔王之能,却又如何敌得过佛法高深?当即被收服,化形为兽,成了菩萨坐骑,更赐名为“犼”。
女魃却一直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朝天所作所为。
然当知晓时,朝天却已不可能再回来了……
“那个时候开始,我的脑袋便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我也知道这样很糟糕,每次清醒过来,必定是满目伧痍,众生哀号。於是我希望能够死,至少那样可以到地府再见朝天一面。可这又怎麽可能……”她自嘲地笑,笑中,满是苦涩味道,“我是施旱神,命不由我乃由天。”
飞帘沈默了。在凡人看来,天人无所不能,然而没有人知道,仙人均负有天命,一切,早如看不见的丝线将他们的手足牢牢缠紧,没有一个能够逃脱。他们虽贵为星君,却也是一般。若要似巨门星君那般,背离仙道,扭曲天运,必遭天劫。
看著这个失去伴侣的痛楚而至疯狂的古神,飞帘难得地皱了眉头。
他直起身,伸手过去,扶在锁链上:“你走吧。”
女魃歪了歪头,似乎没有料到他居然想放了自己。
“你到底是谁?似妖非妖,比我还要古怪?”
飞帘也不隐瞒,直言道:“我是七元星中廉贞星君。”
“既是天上星君,为何还要放我?须知纵妖归凡,岂是天规可容?”
听她这麽一说,飞帘倒是想起来了,似乎……最近他一直都在干放掉妖怪的事,而且还都是旱妖。於是他看了一眼女魃,复又想起那把张扬的红发,闷闷说道:“没差。”便又伸手过去想要解开法术。
可那女魃突然问道:“你的锁链结实吗?”
飞帘微愕,随即点头:“此链为我星魂所化,除非魂灭,否则不可断。”
女魃笑了起来:“这样很好,你无须解开链锁,然後,将我沈入天山上的瑶池吧……”她看著被云朵包围的天山,“瑶池是天宫中王母娘娘手中天镜倒影人间所成,似水非水,幻境化虚,不惧我一身旱火。”
飞帘明白过来,女魃居然是想将自己囚禁在天池之底!
或许在疯狂中的女魃,心里还是保持了一点清明,不想因为自己的疯狂而为祸苍生,不由自主地来到了天山,欲藉瑶池之水,囚禁祸因。
女魃幽幽地看著无边无际的天角尽头,笑得凄然:“不知道……待瑶池干尽之时,我能否与朝天见上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後语:各位大人见谅^^这次更得有点慢了,是有原因滴!!绝对是觉得原谅滴!!是因为live我难得收到露西弗雨心大的点选,给露的刊物写上一篇,更因为我总是觉得,我欠那位在《权天异》中温婉心地善良,又让人心疼的竹君一个故事和一个结局,所以,我就闭关……敲文,因为不是传上网的文所以更要速度敲完,否则撂下了就没法写完了*_*
希望各位大人谅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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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才注意到把我两章H给锁了,郁闷。
JJ是不是在赶人啊?适当的H也是调节吧?如果这样都不行的话,那末,各位大人就麻烦移步鲜看好了,鲜的话还不会有方框……真是的……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青鸾落影君见煞,岂容星命脱天轨
天山瑶池,碧水如镜,有见雪峰倒映其上,云杉环拥湖岸,湖水静静流淌,亘古宁静。
飞帘站在湖面上,看著平静的瑶池天镜,在湖心之处,正是他将女魃沈放之所。
他尚记得女魃消失在湖面上的瞬间,那美丽的脸上,露出了解脱的笑容……然而岁月总有尽,未知这天镜瑶池又能禁锢她多少年月。
心中莫名升起怅然,他或许是同情她的。
非关妖邪,非关神怪,只是想要相伴至殁,也如此艰难吗?
他正要转身离去,突然,半空中传来一声鸾鸟高鸣,鸣声高昂,震荡四野。
飞帘赫然一震,不由抬头。
乃见瑶池湖面上,鸾鸟青影徐徐将下,苍纹赤喙,长羽碧绿,鸣声高昂优美。鸾鸟身影倒影於湖上云杉山岳中,混唯一体,仿如天域。
然鸾鸟背上,正坐了那冷面严酷的苍衣神人,看他眉间煞意冷凝,微低头,锐目扫过沈下女魃之处。
飞帘心头一凛。
无关正邪,只要是违反天道者,便难逃他一双法目。
青鸾鸟震翅,风扬波动,震碎湖面倒影,然後徐徐落於飞帘身边。神人从鸾背下来,只是看了飞帘一眼,并未言语,然而不语中的气势,却已在无形中造成压力。
然即便威压於前,飞帘依旧腰杆笔直,犹如岸边那一排迎风笔立,风雪难以压垮的千年云杉。
灰白的眼瞳不带半分失措惊惶,只道:“贪狼,你来找我?”
来者正是天上贪狼星君,他看著飞帘,居然并未说破女魃一事,神色见冷,责道:“廉贞,本君记得,只是允你教化鸣蛇,却不记得,有允你私纵妖邪下凡。”
飞帘不语,他知道此事必瞒不过贪狼星君,毕竟把已经降服的妖怪带离天宫,怎也逃不过众仙耳目。然而当时却没有想得许多,只记那刻已不想将九鸣锁在比死囚更空寂的星殿内。
他点头:“是我带九鸣私下凡间。”
贪狼星君盯了他良久,对於他坦然承认,并无言语作伪,眼神亦温和下来,面前的廉贞星君,千万年来默默驻守星殿,司天命,从不於天道脱轨。唯有一次,受天帝令下凡,化身为妖深入妖军。於此事,他居然全不知晓,甚至为了一朵元婴莲失手伤了他。
於廉贞,他总觉有份亏欠。非仅因为失手伤他之故,却是那一卷命令廉贞星君下界为妖的法旨。
若那时他能够知晓,他会否,逆天意,阻法旨?
不,他不会。
他知道自己无法抗旨不遵,可,因为大义,因为天命,他就能够牺牲廉贞吗?
每次看著无法回复仙身,仍旧为妖身,受著天宫仙众指指点点的廉贞,他便无法重言呵责,连他私囚妖孽一事,也一反常态,在天帝面前为他砌辞解释。
可如今,他居然将已经抓上天庭等候发落的妖怪私纵下凡。天规森严,他又如何能够包庇?!
偏那廉贞──飞帘更是不懂软言狡辩,说话还异常老实。
“我不会带他回去。”
当即把不过稍是平和的贪狼星君激起火来:“放肆!!”
贪狼星,乃是天上七元星之首,更是三煞星中之杀,其性刚烈,杀性极强,常受天帝差遣下凡降伏妖邪,只要是命在天旨,不论是古妖,抑或邪魔,均难逃他手中薄剑。一身煞气,更令天界清心修道的众仙侧目。
如今飞帘执意不遵天规,激起贪狼星君怒火,但见他浑身煞意骇得四野风骤,风声犹如鬼哭神嚎。
烈风吹扬起飞帘的鬓发,他站得笔直,不为所动,然要顶住贪狼星君的威压,却绝非易事,只觉得手足麻木,甚至微微颤抖。
亿万年来,飞帘亦未曾面对过盛怒中的贪狼星君,对於同宗星君,贪狼虽然冷然,却总是维护的。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所作所为,无疑是置贪狼於两难之地,故虽然心中仍自坚定,但亦自觉负累了贪狼。
他们两个,一个刚硬,一个死板,一旦有了分歧,便难有转寰余地。
“事到如今,本君容不得你再乱天规。你与那鸣蛇,都必须跟本君重返天庭,殿前听帝君发落。”
飞帘费力地摇头:“我跟你回去。放他走。”
贪狼星君锐目带煞,止他说话,语调更是森冷无情:“若放他离去,帝君面前,你如何交待?”
那双灰白的眼瞳依旧固执坚定,飞帘答曰:“玉衡愿一力承担。”
“不行。”
贪狼星君又怎会任他纵放妖怪,自认罪责?眼中煞意更重几分:“廉贞,你不要逼我亲自动手。你应该知道,我带回去的,从来没有活的妖怪。”
话已说绝,再无余地,然而他却著实忘记了,廉贞星君,虽然外表看来木纳死板,然而一旦他决定要做的事,却是绝不会放弃。飞帘也明知不是他对手,但要将九鸣交出来,让他带回天庭发落,他断然做不到。
只见飞帘松开拳头,突然念动法诀,只见一道咒诀凭空射出,席卷贪狼星君,正是要施展天魔锁,打算先将贪狼困住。
岂料那贪狼星君似乎早料到有此一著,见那金光咒诀如鞭送来,右臂横空扫去,那法诀竟被卷在虚空之中,化作锁链。定睛再看,在贪狼手中握了一把犹如透明的薄剑,那剑看来轻灵,却韧如铁棒,卷了飞帘的天魔锁居然未见屈折。
链条在双方使力中绷紧,两人僵持在原地,虽一时看不出高低谁属,然飞帘却知,他已失去先机,一招制不住贪狼,便失去了逃走的可能。
贪狼一身凶煞,眼中怒火更炽。
须知天规有定,天庭众仙不得私斗,如今廉贞居然为了一只妖怪,一而再再而三地违抗天规,叫他如何不怒?
高大的身躯仙气溢出,渐渐高涨,地表的石头在抖动,瑶池水荡起波澜,便连千年云杉亦似有感,枝叶狂摆难以安定。
鸟鸣尽,野兽藏,游鱼沈底,虫蝎隐身。四野无声,弥漫迫人煞气。
便在此时,天空一声磬鸣,骤见兽影腾空,翅扬风旋。
飞帘见状心叫不好,贪狼星君缓缓回头,正见一尾赤红巨蛇於空中翻腾,拍展一双蝠翼,张狂嘶鸣。
“来得好。”
贪狼薄剑回旋,绕来链身往地上一插,反过来牵制飞帘,随之飞身跃起,腾上半空之中。鸣蛇见他飞来,当即鸣声大作,旱息猖狂,翅长遮日,一身蛇鳞犹如火琉,光华逼人。
贪狼星君踏空而立,看著那硕大盘桓半空的鸣蛇,不由半眯眼瞳。他尚记得不久前在廉贞殿中见过这只妖怪,然那时候,他的妖力虽说厉害,却也不致於此,更何况,那身妖气之中,隐隐蕴含星息。
只是一个转念,他已想出究竟。
此时飞帘已收回天魔锁,追了上来。背对著他的贪狼星君盯著那尾龙般巨大的赤色鸣蛇,飞帘看不到贪狼的脸色,然而他身上隐隐散出的已是杀意。
“它吃了你的真身。”
飞帘知道瞒他不过,只好说道:“是我给他吃的,他原本并不知情。”
“够了!”贪狼星君一声怒喝,“你们是一个比一个荒谬!!”
话音一落,苍影如风疾出,一柄薄剑透空而展,速度犹如电闪,那鸣蛇尚未反应过来,贪狼星君已立在它背上,只见他反转剑身,往蛇身七寸要害之处毫不留情一剑插入!
鸣蛇吃痛嘶鸣,翻卷身躯,可背上那苍衣神人不动如山,任它挣扎,剑一寸一寸地穿透鳞皮,入肉。剑口薄如蝉翼,竟然只似割伤般仅有少量鲜血渗出。七寸乃蛇之要害,被制难以逃脱,它挣扎不开,突然转过头来,赤红的瞳孔映入飞帘的影子,口中吐出人言:“快滚!!滚远点!!”随即双翅大展,仰天磬鸣,竟在空中一个旋身,掉转身躯往天顶急速飞去。
几乎插入心脏的剑让它痛得双翅脱力,差点从天摔落地面,然而它却咬牙隐忍,拼命拍翅,带著背上的贪狼星君试图飞得更远些。云雾一重一重掠过身侧,风声呼啸而过,它都不知道自己已飞上几重天。
然而正在他要飞离这片天空之时,突然颈脖一紧,被锁链扣住赫然给拽了回来,鸣蛇煽动翅膀磬鸣挣扎,然长长的黑色锁链异常坚固地绷紧,透入云下。
而牵著锁链另一头的男人,踩著云霞缓缓升上空中。
灰白眼瞳凝视著颓靡地拍翅勉强维持腾空的巨蛇,扯了扯手中的锁链:“我说过,锁链,乃我魂精所化,除非我元神俱灭,否则无法松脱。”
他看向贪狼星君,终於屈服:“贪狼,我与他随你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後语:估计又要华丽丽滴歪楼了……不过……555……贪狼,我好想念你啊~~带著那几个到处惹祸的娃,辛苦你了………………会不会有人讨厌贪狼的霸道呢?……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天牢狱冷囚旱妖,咒解却为已锁心
天牢,关押著犯下天条的妖众,年久日深,虽然干净整齐,却总弥漫著一层森然冷意。
只不过今日却多了一抹火色。
尽头的牢房中,一只赤发红衣的妖怪怒气冲冲地坐在牢房里,一双赤瞳也是怒气蒸腾地瞪著……瞪著同牢房的另一只妖怪?
而那只妖怪手里,居然还莫名其妙地牵著一条锁链,锁链的另一头,连著红发妖怪颈上的黑色铁箍。
“你还牵著这玩意儿作什麽?!”九鸣怒极,火气一起,伤口隐隐作痛。也就差那麽半寸,贪狼星君那柄剑就能把他的心脏给扎成糖葫芦串。本想至少能逃走一个,这下倒好,飞帘那个不知道想什麽的脑袋,居然给他自投罗网!
那一剑是白扎了!
他瞪著飞帘依然如故,面无表情的脸。这家夥就是这般,把人气得七窍升烟了,他倒是愣一副什麽都没发生的表情,怎不叫他想要吐血。
可事已至此,眼下都已经丢进天牢了,这里是关大妖的牢狱,外面自然有重重把守,要逃出去肯定是不可能的了,九鸣泄气地坐到石床上,扯了扯脖子上的链条,链环摩擦叮当作响,朝飞帘瞥瞥嘴:“得了,把玩意儿收了吧!叮叮当当的恁难看。”
谁料飞帘却慢慢摇头。
“喂!!你别要三分颜色上大红啊!你道我是给谁连累了得关在这里?!”
灰白的眼珠子盯著他,一抹幽色只看得九鸣心绪不宁。
“我不牵著,你会死。”
“得了吧!”九鸣知道他说的是方才与贪狼一战之时,若非他即使制止,恐怕自己就要被贪狼星君格杀当场。可他不愿示弱,虚张声势地哼道:“若不是你,再上几重天我就能把他甩掉!”
飞帘沈默。
他知道自己从不妥协,要达到一个目的,即便牺牲什麽他都会进行到底。然而这一次,他没有坚持。
因为他不能忍受九鸣被贪狼的剑,刺穿心脏,软长的蛇身被钉在九重山壁上的情景。
他甚至无法预料这种情况发生之後,他会如何……只记得赤红的蛇身消失在云际那一刻,脚下仿佛崩裂塌陷的感觉,以及将那妖怪带回身边的不顾一切。
这条用他的星魂铸造,牢牢连接彼此的锁链,他暂时,不想放开。
可他脑袋里的想法,完全没办法从他那张全无表情的脸上反映出来,相反,看上去简直就像嚣张的无视。
妖怪当即气得跳脚:“你以为我不行吗?告诉你!!别说是一个贪狼,就算来十个我也能全部甩个干净!!别以为一把薄不伶仃的剑能把我怎麽样!老子皮粗肉厚……不,皮坚甲实!斧头砍都砍不进去,更别说是一把剑!啊,疼──”一激动,扯痛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飞帘上前将他摁在床上,说:“别动。”右手一伸,破空取物,不知从哪里捞来一个琉璃瓶,扯开九鸣的衣服,露出大片肩胛,然後将透明的药液倾倒其上,那药液犹如蕊香沁人,直叫牢房里全弥漫著这股诱人香气。可惜药是妙,却只能止去流血,伤口却未能立即痊愈。
九鸣被压著难受,不待他松开手便一把将他推开,自个儿翻身坐起,拉上衣服,瞪了他一眼:“你那劳什子的药怎麽不灵了?”
飞帘摇头:“贪狼的剑,不比寻常,乃是盘古凿。”
“什麽?!”
相传天地混沌,首生盘古,那盘古氏一日九变,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盘古将身一伸,天即渐高,地便坠下,而天地更有相连者,左手执凿,右手持斧,或用斧劈,或以凿开。久而天地乃分。二气升降,清者上为天,浊者下为地,混沌初开。
想不到那盘古凿竟然流传到贪狼手中!
神物不拘於形,可刀可枪,可剑可戟,然此等上古奇兵,怕亦只有贪狼这般星命凶煞的神人能够操控,相反,这奇兵对於贪狼而言可谓如虎添翼,试问天底下,又有什麽妖怪能抵御开天辟地的盘古凿?!
九鸣忍不住嘀咕:“那连龙鳞都能劈了,我这点伤还不算冤……”
飞帘看了他半晌,忽然问:“你跑出来做什麽?”
“啊?”九鸣被他问得摸不著头脑,转头对上那双异常执著的灰白眼瞳,居然忆起了漆黑深邃的颜色,心里莫名一跳,
被他这麽看著,谎言好像都是全无必要。
他有些恼怒地哼道:“什麽跑出来?我是等了老半天都不见你回来,也不知是不是给女魃吞了,所以才出来看看!谁知道你会跟贪狼给扛上了……”
飞帘看著他,不说话。这只妖怪也曾与贪狼交过手,吃过他的亏,更曾亲眼目睹贪狼降服应龙一役,对於贪狼的力量应该有足够的认识才对。怎麽想,这只妖怪都该知道,那个时候,应该悄悄溜走,而不是变化出更引人瞩目的真身。
半晌,才闷闷地倒出一句。
“你可以不必管我。”
这话一出,可就像踩著了蛇尾巴,红发的妖怪不顾伤痛腾然跳起来,居然一脚把飞帘踹倒在地,反手抓了那禁锢著脖子的锁链,怒吼道:“别以为一根锁链就能把我困了!老子要不愿意,就算把脑袋砍了也能甩了你!!”
被踹倒在地处於弱势的半妖面上慢慢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像是愕然,像是明白,更像是终於得到了什麽似的释然。
明明知道,这只心高气傲的妖怪,若是当真不愿,一条锁链又如何能将他制住?
一抹笑意轻轻浮现眼底,忽然抬起手,掌中蓝光一盛,琉璃碎裂的声音轻响,九鸣只觉得脖子一松,飞帘居然就此将那天魔锁解开。
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这一根锁链。
“你是我的。”
他的眼神深沈而执著,看得居上位的妖怪一阵莫名心虚,忍不住抓了抓一头赤发,鼻头冷哼:“你这脑袋不好使,都这份上了,还想些有的没的!”他走开去,一拳砸在厚重的铁栏上,“还是想法子赶紧溜吧!”
天牢不似人间牢狱有刑求之举,地板墙壁都是干净整齐,飞帘慢慢坐起身来,看了一眼粗至婴儿臂的铁栏,却是摇头:“出得去,也躲不过贪狼。”
“说得也是……”九鸣伸了个懒腰,费力的事他从来不干,气过了疲惫袭来,背上的伤还隐隐作痛,不愧是上古奇兵造成的伤口,痊愈还得花上不少时间。蛇性发作,只想找个温暖舒服的地方窝著不动。
於是他晃荡到靠墙的那张石床边,一个滚身,趴了上去,磨蹭了一下,可惜天牢不是星殿,哪里有软缛柔被,冰冷冷的石头渗著凉气,害他一个哆嗦。
可实在是累了,眼皮打架,顾不上其他,恍惚间,只觉得身後有温暖贴近,他本能地靠了上去,翻身一把将那暖和的存在搂入怀中,闻到熟悉的雨後泥土的味道,忍不住独占著抱得死紧,深怕被人抢了去般……
过了不知多久……
“当!”
牢门被打开,飞帘转过头去,便对上贪狼星君那张黑得够呛的脸。
“成何体统?!”
贪狼星君怒喝声震,只震得牢房回荡不休,连跟在他身後一同前来的天牢狱卒亦不禁慌於掩耳,关在牢内的各种妖怪更是乘机鼓噪嘶鸣,狱卒连忙四处喝止,偏那些妖怪哪里肯从,一时间牢狱吵耳不堪。
吵声倒是闹醒了搂著飞帘的妖怪。蓬乱著一头红发的脑袋稍稍抬头,半眯著眼环视四周,可那双不对焦的眼瞳是根本映不入任何除了飞帘之外的人影,他嘬嘬嘴,环著飞帘肩膀的手臂收紧,不满地哼哼:“好吵……”
看他一副睡眼惺忪,之前被飞帘扯过的衣衫松垮垮的挂在结实的躯体上,为了确保能隔离石床的冰冷紧贴温暖,居然就这麽整个人压在飞帘身上,不仅如此,过度放松的姿态,腰胯以下的部位甚至还化出蛇身,粗壮的蛇身牢牢缠卷住床上任他所为的男人。
一个星君一只妖怪,都被关在天牢里还居然作出如此暧昧之事,哪见半点反悔之心?
贪狼星君本已气恼,附近的妖怪又喧哗嚣闹,他心火一起,沈声喝道:“通。通。闭。嘴。”那低沈的嗓音明明并不高弘,然却像灌顶而入般钉入众妖耳中。站在廊道上的高大身躯猛然煞气暴腾,煞气灌入廊道,密闭的牢狱赫然像闯进一头无形凶兽四出肆虐,连婴儿臂粗的铁栏柱都嗡嗡震动不休。
顷刻间百妖俱寂,牢房内蝇飞闻音。
偏偏牢里酣睡半醒的妖怪不合时宜打了哈欠:“啊……终於安静了……”
飞帘已坐起身来,稍稍侧身挡去贪狼凶厉的视线。
贪狼星君看了他一眼,只丢下一句说话,随即转身大步离开。
“帝君召见。”
作者有话要说:
後语:我家的小九……睡个觉都能这麽妖孽……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斩妖台上钩魂魄,赤金鞍辔伏赤蛟
天宫,金鸾大殿。
事隔两千年,飞帘再踏足此地,巍峨蟠龙柱,白玉石殿阶,大殿正中黄金帝座上,依旧坐著那位非凡入圣,凌驾众仙的天皇帝座。
似乎贪狼星君事前来过,此来不需再劳天奴通报,便带著飞帘、九鸣直入大殿。
“参见帝君。”
正要跪拜,却见龙座上相貌年轻的男子随意摆摆手:“行了,天枢。殿上众仙不在,不必行那些多余的礼节。”
凤目转移,停留在一旁飞帘身上:“廉贞星君,朕与卿,也有两千年没见了吧?”
面前天君至尊,飞帘不敢怠慢,便就上前行礼:“廉贞参见帝君。”
天帝略一点头,看著座前仍是妖怪的廉贞星君:“卿为何不回复原身?莫非是当妖怪习惯了不成?”
未待飞帘回答,旁边的贪狼硬邦邦地回道:“上天好生,自裁逆常,廉贞若行此法,有违天道。”
天帝不由挑眉,转过眼来,笑眯著眼打量贪狼星君,慵懒的语调中调入了一丝不容忤逆的威严:“然则,天枢是在怪朕害廉贞落入如此窘境?”
贪狼抬头,笔直对上座上帝君的视线。
“臣,不敢。”
掷地有声的应话,没有半分气虚,更未闻一丝唯唯诺诺。
天帝心叹,他这个耿直得有点太过的臣下,一向只问天道维纲,若见错失,不论仙品再高,权位再重,他亦从不留情面。
瞧瞧,连座上帝尊都敢顶撞,难怪天上众仙都不待见这个煞星……
天帝有意转开话题,瞅了一眼疲懒地盘膝坐在地上的红发妖怪,见他歪首托腮,四下打量,完全没有半分被拘上天庭的妖怪该有的怯惧,相反,还瞅著自己看了个仔仔细细。
法目炯炯,一眼看穿九鸣真身:“鸣蛇,朕尚记得,你逆天屠仙,责入锁妖塔关禁一万五千年。怎麽?不在锁妖塔,在朕天宫上窜下跳倒是自在。”
九鸣当初被拖上天宫早已昏迷,之後更是直接便被关入锁妖塔,并不曾见过天帝真容。如今才算是一睹这位应帝口中的天上至尊,心里多少有些诧异於面前男子的年轻,本以为能坐上帝座之位,统领天上众仙的帝,该是更为稳重,不致鹤发少说也该壮年才是,然这男子,面如冠玉,嘴勾带笑,斜靠在帝座靠背上,一派慵懒之姿。
这样的天帝,如何能驾驭似贪狼这般的凶煞?又如何能统驭天上能力各异,自傲唯我的众多神仙?!
听他来问,九鸣耸肩:“这可怪不得我!也不知那锁妖塔是何人建造,比豆腐软不了多少,随便一个落雷就给劈烂了。没了关禁,百妖尽逃,难道我还能挂在塔里纳凉不成?”言之凿凿,将逃出锁妖塔的过错全数推归天庭失责,倒是他们这些本来被关著的妖怪实属无辜。
天帝闻言竟笑:“好利的一张嘴。”
然一旁的贪狼星君却皱起眉头,他追随天帝多年,心知座上这名男子,虽表面看来温和好与,然行事却极为严苛。只看他订立的种种规条,以及对违忤天规的仙家毫不留情的处罚,便可见一斑。天威难料,便是在这天殿中为臣的他,亦从未能有一刻窥透帝心。
“不过,你从锁妖塔出来後,也不见安分,上窜下跳,闹得不亦乐乎……”
天帝坐直身,摊开桌上一卷看似轻盈的卷帛。
天书无字,不知记载了什麽。
却听他施然道来:“凡间太乙湖干,济水枯竭百年,济渎神清源君被驱,域内生灵无继。”见他手指划过卷帛,“伤白仁岩黑龙王。削四渎龙神之鳞一万六千六百六十九,锯角一双。”一字一句,重如千斤,天帝面上笑容如昔,然锐目之中,已隐隐现出森然冷意,末了,他合上卷帛,“对了,还有在天膳房失手打烂了朕御赐的金盏琉璃盘!”
罪状列於面前,岂容推诿,便连九鸣这般巧舌如簧亦无可抵赖。
却见天帝讲卷帛丢於一旁,凌厉的凤目扫过一旁站立的贪狼星君,笑中带愠:“天枢,莫不是以为,千里眼不在朕身边,朕便如同目盲,一切不说能瞒?”
贪狼藏於袖下的拳头微微收紧,并无答话。
然那天帝居然还好心替他开脱:“不过,朕的贪狼星君又岂会欺瞒於朕,想必是事出突然,来不及细细禀明。既是如此,朕自不会怪罪爱卿。”可这般如同夹了刀子的软言却比责喝更具杀伤力,直令那一向刚直不阿的贪狼星君面色僵硬,无言以对。
“至於廉贞,”天帝看过去的眼神略见深沈,“私纵妖孽倒也不假,只是以仙身饲妖,这未免太过荒谬。”
贪狼踏出半步,正要相辩,却闻那飞帘先行提声:“古之行者,舍身救生,无有因体贵而吝之。昔日有萨波达王割肉饲鹰,见慈悲感天下,帝君当亦有知。”那萨波达王,正是佛祖前身,飞帘此言,便是暗指效仿之意,若天帝仍加降罪,可算直指佛祖有错。
“卿家失了肉身,只能以妖形示人,难道不觉得有何不妥吗?”
天宫上都是些自视颇高的仙家,岂能容一只低下的妖怪在眼前晃悠,天帝心中清楚,这些年来,回复不了仙身的廉贞星君也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多少委屈。
然飞帘却是摇头:“并无不妥。皮囊不过表相,若连这点都看不透,岂能参透天道循环之理。如此神仙,反倒不如妖怪。”
他这番言语,不仅令天帝刮目,便连身旁的贪狼亦不由心中吃惊。
这个木纳的廉贞星君,什麽时候变得如此能言诡辩?!
抑或,一直以来的寡言,不过是觉得没有必要浪费唇舌?!
天帝随即展眉一笑:“朕也是初次知道朕的廉贞星君,有不输给文曲的善辩之能!”
他仍是好整以暇,并不为廉贞的顶撞生气,话锋一转,“话虽如此,可卿纵妖下凡却是不争之实。虽然天枢说卿家有意教化此妖,不过……”凤目扫过那桀骜不驯,连在天帝座前也一副大模大样的红发妖怪,天帝宛然一笑,不言而喻。
九鸣本是隔岸观火,此时忽然嚷嚷起来:“我说天帝,现在犯天条的是我吧?刚才说的那些我都认了,要杀要剐释随尊便,别在那里磨磨唧唧没完没了不得干脆!”
他语出无状,天帝不怒反笑:“你倒是个颇为老实的妖怪!”
此话一出,九鸣险些跌趴下,他、他老实?!那场逆天的大战中,发狠骂他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爱耍花招的天兵天将没几万也该上千了,听了这话,岂不得吐血气死?
“既然你坦承罪状,朕便量行而判。”只见天君神色一凝,翻卷黄帛,“鸣蛇九鸣,逆天罪重,私逃锁妖塔,旱济水,驱河神,剥龙鳞,锯龙角,其罪当……诛!”判落,如锤击石磬,铿声震耳,“即刻押赴斩妖台,以勾魂钩钩出魂魄,降九九八十一道雷击。”
飞帘闻言浑身一震,便连一旁听著的贪狼亦不禁皱眉,素知天帝严酷,对违忤天规者从不容情,只是这雷击之刑亦未免过於残酷。
需知一旦以勾魂钩钩出魂魄,失了肉身庇护,任你法力再高,妖术再强,亦不过稚弱如婴,如此状态下受雷击之刑,更是苦不堪言,比凡间凌迟之刑更为痛苦,八十一道雷击,足够令魂焦魄碎,再无生机。不过要诛灭像鸣蛇这般厉害的上古异兽,却似乎也非得如此不可……
贪狼看到飞帘一动,知他意欲抗辩,连忙伸手按住他肩膀,然这一次,飞帘却不再像那两千年前天渊上的那般再有半分犹豫,争前一步,甩开贪狼的手,堂然说道:“请帝君开恩。”
天帝闻言抬起头,看向飞帘,面上笑意安详平和,全不像方才下了一道诛杀妖邪的残酷法旨:“哦?廉贞星君,你这是在求朕麽?”
飞帘跪倒在殿阶上,一揖到地:“玉衡宫廉贞星君,愿与鸣蛇共承罪责,求帝君开恩成全。”
身後的贪狼星君深知後果,不由失声欲止:“不可!”
倒是天帝玩味地打量著伏於殿阶上的飞帘,这个星君,虽然一直谨遵天命,严守天规,对命令忠实而行,却似乎永远没有什麽能够撼动他强韧的神经。
即使两千年前殿上领受封赏,他亦没有露出半分欣喜神色,除了言不由衷的谢恩,还有对赏赐的宝物不屑一顾,甚至对无法恢复仙身也是全不在意。然而如今,他居然俯首阶前,请他收回成命?
“廉贞星君,卿家今日倒是给了朕颇多意外!”
他笑得温和,然而这并不代表,他会为此心慈手软。坐於天宫至尊帝位,严酷,一向是他不缺的:“星君需司天命,岂能替妖孽受过?朕意已决,卿家不必多费唇舌。”
然而飞帘实在倔强,他跪伏在地,便是不起,只重复言道:“请帝君开恩。”
帝君凤目微敛,怒气渐凝,天君威仪岂容挑衅?
他冷冷看著跪於殿上的星君,天殿上顿时如降冷霜,寒意刺骨。
天帝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垂手而立的贪狼,淡淡言道:“天枢爱卿,又有如何说法?”
贪狼星君此时正默默凝视著飞帘。廉贞,即使跪伏殿上,依旧脊背笔直。
他还是初次从他口中听到请求,听到愿望。然而他更清楚知道,成全廉贞的代价,便是任他与那妖怪一同魂飞魄散……颔首的双目中掠过两难的苦涩,然转眼间,抬头已见冷凝。
“既是廉贞之愿,还望帝君成全。”
帝君也没有料到他居然不加以阻止,神色见冷。
赤红的瞳孔一直注视著飞帘。
听著他的抗辩,甚至愿意违抗一直遵从的帝命。
明明死亡就在眼前,很快便要被拉出去,用钩子把魂魄钩出来遭受雷击之刑,他居然觉得非常非常地高兴,甚至忍不住扯起嘴角,笑得欢愉!
然而,当他为自己抗争而跪於天帝面前,他心中忽然痛得难受,那个面容木纳,连求人的态度都极为欠缺的男人,不该为了任何原因在任何人面前卑躬屈膝……不知不觉中,勾牙噬入唇肉,一丝丝的痛楚,替代不了心里的难过。
突然,他翻身而起,大步上前,翻袍跪在飞帘身边,抬声言道:“九鸣早服教化,何来妖孽一说?”
“哦?”天帝扫了他一眼。
红发如火,殿中冷凝的冰冷减去不少。
“朕倒是看不出来。”
“九鸣……”袖下遮掩的拳头收紧,利甲入肉,“愿为坐骑,受天上众仙驱使!”言罢咒诀一开,化出鸣蛇真身,硕大的蛇躯乖顺地俯首殿阶之上。
天帝见状,始时一愕,便又言道:“既服教化,自然最好。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亦不愿多施杀伐,既愿为骑,积功德而消孽障,朕便暂时饶你不死。”他看向愣忡一旁的飞帘,展眉一笑,“来人!取赤金鞍辔一副!”言罢挥手,身後伺候的天奴连忙转身出殿,他看向飞帘,“稍候便有劳廉贞星君带鸣蛇一路,收归御马监。”
飞帘灰白的眼珠里,复杂的情绪让人根本看不出个究竟。
顷刻,天奴捧来一副赤色鞍辔,但见此物色如烈火,熠熠闪光,然再是华丽,却也不过是驾驭行畜的器具。
天帝托腮,拂袖示意,就见那两名天奴捧著鞍辔走到巨蛇身边,正欲上鞍,然那倨傲的上古异兽何受过鞍具禁锢,当即蝙翅狂张,疾风将那两名天奴扇倒在地。
“唔?”天帝喉头震出一声低哦,已隐有不耐之色。
鸣蛇赤瞳若火,瞪著跌在地上的鞍具,片刻,收翅伏首,天奴见状连忙将鞍辔捡起,套在蛇首至颈处,仙家的骑兽形态各异,或禽或兽,不一而定,故天上鞍辔亦能随之化形,硕大的蛇首套上了辔头,脊背上配上鞍位。
天帝满意地看著上了赤金鞍辔的鸣蛇,火琉磷之上,赤鞍华贵,黑翅张狂。
“鸣蛇,既为仙骑,不可再生妄性,否则累及仙君,想必……非君所愿。”
被上了鞍辔的鸣蛇被禁锢了口盘,一时无法答应,而跪在一旁的飞帘以及垂手而立的贪狼星君,更是沈默无言。
殿上悄然无声,唯感摄人气势,庄严肃穆。然这足叫众仙俯首的庄严,却非因殿宏,非因宫伟,只因座上帝君而存。
待贪狼、飞帘牵了化蛇的九鸣离去,天帝挥手遣退天奴,殿上更是寂静。
天尊之座,向来孤高。
案上黄帛天书,能断仙妖,然如今却不入天帝法眼。
他手一拂,那卷轴随风收卷,重归案头。
天帝躺靠椅上,抬起左手,只闻鸟翅扑腾声响,一只金光闪闪的三足鸟从帘後飞出来,这鸟儿羽翎似金,光华璀璨犹如旭日,正是负日神鸟──三足金乌。见它慢慢拍翅,轻盈地落在落在天帝手背上,许是闷在帘後许久,它好奇地左顾右盼,可惜殿上不见一人。
天帝腾手捻起几颗翠玉瓜子,送到金乌嘴旁,看它欢快地啄食,便就问它:“金乌,你又觉得朕是坏人了吧?”
可惜金乌不能人言,只有瞪著乌瞳歪了脑袋看著天帝,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拍起翅膀讨好地呱呱叫起来。
天帝仿佛了然,叹息:“朕果然是坏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後语:举目…………以前一直都喜欢不见血又不用死就能虐得人眼泪汪汪的文,估计live我还不到这水平啊……努力,朝这个方向努力!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鞍辔难囚放浪心,比翼何拘仙与凡
天宫御马监,有司马使十人,专司放饲天马,供仙家驱使。
所谓天马,乃虎纹龙翼骨,嘶青云,振绿发,足踩浮云,身可腾空飞驰,踏紫燕而奔。偶驼神仙下凡,与凡马□留种人间,所得之宝马更被誉为不世珍品,更甚者,有人间帝王为之大动干戈。相传汉武帝为求大宛宝驹不惜驱大军远征西域,大兴杀戮,为的不过是良驹三千。
天马有灵性,自知品高,对伺候它们的司马使向来是不屑一顾,甚难驱使,一不高兴就踩跺粮草,踢破马槽,脾气极差。
然今日,这些趾高气扬的天马,居然全都缩到马厩最角落的位置,气都不敢大喘一声,再看仔细了,有些个天马的腿肚子还在发抖,几乎要失蹄跪地。
尽管槽里放了从天河旁新鲜割来的嫩草,可那些天马就是不迈出半步,死活不肯靠近马槽。
几个司马使无奈地互视一眼,纷纷看向马槽另一边。
在那里,盘了一尾巨大的赤蛇,桶口粗的蛇身蜷成团状仍是硕大无比,背上漆黑双翼犹如披风裹在身上,虽然蛇首上了辔头,禁锢了那能够一口吞掉丈八金刚的血盘大口,然那莫名震慑的威势却足够叫人却步。
马厩根本容它不得,只要稍微抬头就能把厩顶给掀了,所以把它安置在马厩外围。
看它闭了双目懒洋洋地躺在地上,漂亮的赤鳞晒著日光,偶尔蠕动一下,可就是这般普通的一个动作也楞是把那群天马给吓得屁滚尿流。
虽然天帝有旨,这鸣蛇收归御马监差使,可众司马使哪个敢上去驱使,虽说嘴巴是困住了,可要给那蛇身给缠上,不被勒个全身骨断才怪。
正是想著,忽然感到一阵风旋起,众使相视一眼,心中均不约而同地响起一句:又来了。
顷刻便见有灰衣神人踏云而至,背上一个大包裹,云头渐收,落到马厩外的地面上。
御马监的司马使不过天宫小仙,见状连忙上前行礼:“拜见廉贞星君!”对方点头致意,然而目光从一开始便只停留在那尾大蛇身上。看他大步过去,手中包裹一抖,散开在地,全是荤腥肉食。
众司马使不由面面相觑,是说天宫中的神仙吃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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