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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翼见06

趣的给我下点肉,否则我拿它来打牙祭!哈哈……”
  
  张扬的笑声在旷野响起,让平静安详的天山平添了几分热闹。
  
  仍然站在石头上的半妖没有动,一双灰白的眼瞳看著远去的背影,逆光中,仿佛浮起一抹深深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後语:春暖花开了……啊啊,好比破冰之谈啊,这两只,果然不适合拖拖拉拉扭扭捏捏地那种恋爱模式啊……小九,来吧!给来个快狠猛滴!!
第七章
  第七章 百里草场竭无生,阳骄阴伏女魃孽
  
  黑楠八仙饭桌上只见九鸣,以及一旁伺候的小童。
  
  九鸣尚算满意地吃著满是肉食的早点,贼溜溜的眼神没有再打量小乌龟精。
  
  小童不由得轻轻松了口气。笑话了,被惦记了那麽几天,还不摸出这妖怪的胃口,它也就活该被烤著吃了……
  
  “喂!”
  
  小童听他叫唤不由得猛吓一跳,怎麽了?该不是不合胃口吧?
  
  “伺候了这麽些天,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小童眨眨小眼,也不知道今日这妖怪怎麽来了兴致,居然问起他的名字来了,於是便老老实实地回答:“金枫。”
  
  九鸣嘴里嚼著肉,嚅著嘴说道:“名字还蛮有气势!”
  
  哪能有什麽气势……小金枫心里嘀咕,它真身就是一只长尾小山龟,俗名地龟,也叫枫叶龟……也不知怎的天缘巧合,吃了山中千年灵芝草开了天灵,後来遇到过路的老玄龟精,便被收作徒弟。
  
  “这手艺还不错!”
  
  小金枫心里苦笑,是啊,您老觉得不错就好,只要别把我当饭吃,就算火烤鸾鸟龙肉夹馍都成。
  
  还未及回话,突然门外一阵喧闹,方才九鸣进屋显然没有顺手关门,大门一下便被闯开,跑进十几来号人,看这些人衣著朴素,有老有小,有年轻壮汉更有年迈老妪,入门一见那小金枫,为首一位老爷子哗啦便跪下了,後面跟著那群人也有样学样,在院子里跪下一大片。
  
  看老爷子跪地叩拜,嘴里说著不清不明番话。
  
  那小金枫跟老玄龟精在此修炼多年,自然识得此地方言,便也是叽里呱啦地跟他们说起来。
  
  九鸣托著腮,饶有兴趣地看著地上跪著的一大群人。也奇怪,天上的神仙都喜欢凡人对他们又叩又拜,怎麽他也没觉得这有什麽好啊?多叩几下,身上不见得多出一两肉来。
  
  等他们说完,就见金枫一脸为难,便忍不住问他:“他们说什麽?”
  
  小金枫回过头来,与他说道:“他们是天山脚下的牧民,现在正是放牧的好季节,却不知为何一夜之间,百草枯尽,不见绿野。牧民都是靠牛羊为生,没了草,牛羊得饿死,他们也没了活路。後来听一个过路的汉人说起,这里住了一位活神仙,便特地过来求助。他们找的想必是师傅……我去找师傅看看!”说罢赶忙去东厢找老玄龟精,可坐在位子上的九鸣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果然,小金枫哭丧著脸回来,手里拿著一个纸条,上面潦草的写了几行字:“金枫我徒,为师夜观星象,见东方有异,故往一探究竟,归期未定,徒儿保重,为师去矣。”
  
  九鸣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回来的时候便见那老玄龟精背著包袱鬼鬼祟祟地从後院顺著山路溜了,估计是算到了今日有麻烦来了,以他的本事,糊弄一下那些凡人还行,当真遇上有本事的大妖,岂不是把身上的肉送到妖怪嘴里麽?
  
  可怜那小乌龟只顾著砍柴淘米,愣是给留下了。
  
  此时那群人方才注意到坐在桌边的那个男人,见他一头异於常人的鲜豔发色,还有一双飞目斜吊的赤瞳,他们哪里见过头发非黑的人,见状当即露出惊骇神色。
  
  与那些崇拜或尊敬的表情比起来,九鸣似乎更满意眼下这种表情,哈哈一笑,竟故意两腮裂开,露出尖牙叉舌,那些凡人哪里受得了这般惊吓,年轻的尚不过脚软,妇孺当即昏了几个。
  
  九鸣更是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忽见门口一阵风沙吹旋,迷了众人的眼,一个人影骤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与那九鸣说了两句,就叫那妖怪给收敛妖相,恢复正常。为首的那老爷子精神还算坚韧,居然没有昏过去,见那妖怪给那人制住,只想此人定是传说中的活神仙了!!
  
  只不过幸好他们不懂汉语,否则必定得再多吓昏几个。
  
  就刚才,飞帘与九鸣说……
  
  “人肉很酸,不好吃。”
  
  “你又知道?你吃过?!不会吧?!你真是神仙吧?!!”
  
  “以前在妖军听说的。”
  
  “……”
  
  飞帘从小金枫嘴里知道究竟,不由沈吟。
  
  能让百里草原一夜枯干,必定是妖法作怪。
  
  干旱?
  
  忍不住,回头去看那个曾经一抬手毁掉天渊十里踏青地的红发妖怪。
  
  九鸣瞪了他一眼:“看我做什麽?你不会以为是我做的吧?”
  
  意外的,飞帘却是摇头:“不是你。”
  
  反而是九鸣听了不乐意了:“你什麽意思?!难道你以为我没这本事?告诉你说,只要我愿意,别说百里,就算整个天山我都能让它眨眼寸草不生!!”
  
  “所以我说不是你。”
  
  喜欢胡来的妖怪,从来做事喧嚣夸张,哪里会莫名其妙,吱都不吱一声弄事?即便真是做了,怕也会驾个台,大肆宣扬是他干的。
  
  是故,他完全不作怀疑。
  
  九鸣愣了一阵,回过味来,不由咧嘴一笑,拍著他肩膀:“呵呵!说了半天,你是嫌那妖怪动静不够大啊?”
  
  小金枫在旁边听著直翻白眼,得了,这群牧民就别求了,搞不好把那只还不知道是什麽的妖怪给弄走了,反而引来更难伺候的。
  
  可惜那群西域牧民完全听不懂,还以为他们是在商量,便连忙过去拉住小金枫,问他究竟。
  
  小金枫是无奈啊,他总不能跟那老爷子说,您老别担心,那只在草地上捣乱的妖怪不算什麽,您面前这两只才是最恐怖的妖怪!见他问个不停,小眼珠子咕噜一转,便与他指手画脚地说了起来。
  
  那些牧民听了,看向九鸣的眼神不再惊惧,反而渐渐放胆打量,而望向飞帘的眼神则是越发崇拜。
  
  他到底说了什麽,二人不得而知,只是到了後来,飞帘有点受不了那群牧民已经将他当成是救苦救难的菩萨神仙,就差没扑上来抱住他的脚了。
  
  妖怪作祟。
  
  若今日这些牧民来找的是仙家道士,兴许马上就拍案而起,嘴里嚷嚷著邪不胜正,哪里妖邪胆敢滋扰百姓,然後举著手中的桃木剑、黄符籙,像喝了一桶鸡血似的跳起来,冲出去找妖怪拼命去了。
  
  可眼前这位,虽说确确实实是神仙不假,更是受天命下凡的廉贞星君,可真要算起来,死在他手上的,可能仙人要比妖怪多得多。更何况他身在妖军十年之久,早对妖怪的存在习以为常,说起来,如今他自己也是妖怪……
  
  不过,他还是朝小金枫招招手,示意他传话给这些看上去可怜兮兮的牧民。
  
  “告诉他们,此地不宜久留,且暂迁远地,半月再归。”
  
  小金枫愣了,可他也不过是只小龟精,哪里知道这些大妖的心思,便也不敢多问,连忙过去说了。那些牧民听了,纷纷对著飞帘嚷嚷著叩拜不休,虽然听不明白,但大抵是些感恩戴德的话。
  
  一群人挤在本来就不大的天井里,嗡嗡说话的声音就像来了一群苍蝇,九鸣终於受不了地龇牙喝道:“吵死了,还不叫他们快滚!!”
  
  金枫知道这妖怪脾气不好,便也识相地劝走了那群牧民。
  
  院子又清净了下来,九鸣掏了掏耳朵,瞥了飞帘一眼:“真要管?”
  
  “是。”
  
  “还以为找乐子管闲事是我的嗜好。”
  
  “我也没这嗜好。”飞帘抬头看天,天山一向云薄天蓝,不知何故,今日却是一片灰朦,似乎有一股不寻常的气息笼罩不散。“锁妖塔破,百妖离塔,中原大地一片混乱,贪狼必定无暇顾及中原之外的其他地方。”
  
  九鸣神色一黯,有些不服气地哼道:“犯不著为那个恐怖的家夥操心吧?他连应帝都撂倒了,几只小妖怪算什麽?”
  
  “一夜之间旱干百里草场,应该不是小妖。”
  
  飞帘并不像那老玄龟精般懂得预卜吉凶,但照他在妖军中混迹十年的经验,来者,不善。
  
  九鸣却不以为然:“怕什麽,不过左右百里而已,大约也就是只顒鸟在作怪!”
  
  然而很快,九鸣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那一片曾经绿草如茵,眼下却枯槁如山火烧焚的焦土的地方上,站著一个青衫女子时,便知道眼前这个,绝对不是那什麽状枭人面的顒鸟。
  
  青衫女子似游魂般站在荒漠中央,皮肤焦黑如炭,披头散发,指尖的长甲又黑又长犹如利钩,头半垂半抬,驼著背,双臂下垂,看上去疲惫无力,然她并没有坐下歇息,在荒无人烟的旷野间,诡异地站立。
  
  此刻他们正站在离那女子半里之外的山岗上,一路过来看到的是毁得绝对彻底的草原,寸草不生,滴水不留,不仅如此,连天上一丝云都发散干净,只余烈日炎炎。九鸣自己本身也是旱妖,自然清楚其中厉害。
  
  以前即便遇上天界千军万马,他也不见得会皱眉,可今日,看到这个旷野中地青衫女子,九鸣居然谨慎了。
  
  “你怎麽看?”
  
  “女魃。”
  
  飞帘肯定了九鸣的想法,世间旱妖也是不少,但青衫焦面者,唯女魃一怪。传说上古轩辕黄帝与蚩尤一战,黄帝得天上神人襄助,蓄水有应龙,旱火有女魃,得制风伯雨师,遂杀蚩尤。後应龙女魃不得复上天庭,唯留人间,应龙居南极,故南方多雨,女魃居赤水之北,故北方多旱。
  
  九鸣道:“怪事,女魃跑到这儿来做什麽?”
  
  飞帘摇头,显然并无头绪。旱魃为虐,如惔如焚,如今不过是她一口吹息,便见百里焦土,若她发起飙来,只怕不止天山地域,就算中原大地,亦要赤旱十年。
  
  那青衫女子的肩膀忽是一动,头缓缓抬头,过长的头发遮挡著她的脸,看不清面庞。
  
  九鸣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飞帘:“她看到我们了。”
  
  飞帘并不意外地瞟了一眼一身张扬颜色的妖怪,本来山岗上就没有任何草木遮掩,除了瞎子没人能不发现他们的存在。
  
  “她跟应帝有些渊源,不好对付。”
  
  然而那妖怪完全无视自己存在的张扬显眼,歪著脸,手托下巴,指敲脸颊,“要不先跟她讲讲道理,看能不能把她给劝回去?”
  
  飞帘没有回答,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毫不退缩地对上对方的视线,那道视线非常冰冷,近乎虚无,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怖。他注意到,女魃青色的衫裙上极缓慢地升起一股股灰黑的砂烟,很快在她脚下的地面,也同样腾起黑气。
  
  於是,他打消了九鸣难得提出的和平念头。
  
  “恐怕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後语:估计看live的文的大人必定有相当好的耐心和脾气……因为没有荤菜可上的live老实请罪ing……
第八章
  第八章 亢声互拼旱妖凶,千古再现蚩尤弓
  
  忽见女魃弯驼的身影猛地弓起,垂臂极地,头却以极为不可思议的角度扬面朝天,发出一声栗人的尖啸。啸声如同刀剑刃锋互刮般刺耳,传入耳中犹如千针刺来,即便是飞帘九鸣二妖,亦不由得受不了地捂住耳朵。
  
  所幸飞帘早已吩咐金枫及时遣走附近牧民,否则就这一声鬼啸,足够让十里之内闻此声者三魂飞散,六魄离体,不死也得成疯子。
  
  可那女魃并不歇气,持续高昂的啸声一声比一声高,在刺耳得几乎让人宁愿揪下自己耳朵的声音中,隐隐带著极浓重的悲哀,仿佛鬼哭神嚎,实在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形似鬼魅的女子,居然曾是上古神灵。
  
  九鸣闻她声音不减,已知她在施展妖法。凡旱妖能以天燥之息旱干天下万物,更有一门极为罕见的亢音妖术,此等妖法始时并不厉害,但随声音渐行高亢,便如刀刃,借耳直入腑脏,将之震碎。要知道无论多厉害的妖怪,即便水火不侵,雷电不入,亦无法避开声音传送。
  
  侧目看到飞帘虽已堵住耳朵,但声音显然未能完全截断,看他脸色渐渐青灰,一道血痕无声无息地从他的嘴角淌落腮下。
  
  红发的妖怪心叫不妙,转过眼来盯住那青衫女魃,突然张口开声,他的声音始时很小,几乎完全被女魃的声音掩盖,然而那声浪极快地上扬,从沈重而变得高昂,一声高於一声,犹如木锤敲击石磬,古朴深厚,蕴含著旷古的庄严。
  
  仿佛磬鸣的男声,虽然无法完全压过那哭嚎般的女魃声音,然却慢慢地渗透,糅合,冲散了让人魂飞魄散的尖利。
  
  尖利的啸声骤然兀止,九鸣亦立即缓下声音,旷野刹时安静下来,连一丝风声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青衫女子低下头来,并没有移动,只是站在那里,瞪著九鸣和飞帘的方向。
  
  九鸣非常不喜这种阴森古怪的视线,特别是对方的实力不可估量,甚至可能在他二妖之上的时候,感觉就像被黑鸢瞪著的草蛇。
  
  “真难对付!”九鸣哼哼著,心情有些郁闷。并非为了打不过女魃,好笑了,他也没标榜过自己是世间最厉害的妖怪,打不过总可以跑吧?不过身边那个家夥,不是见风使舵的主,就算明明白白前面是万丈悬崖,可决定了便要执行到底,不惜摔至粉身碎骨。可真正要郁闷的原因,却是自己……
  
  女魃肆虐又如何?他自己还不是抬手就能让大邑十年无半滴水湿?何必多管闲事惹上这只难搞的女妖?!
  
  放著飞帘要是给女魃宰了,那更合适了!不用自己出手,什麽仇都报了,脖子上的桎梏消失,天地消遥,岂不快哉?
  
  就刚才,女魃的亢声耐他不何,只要他闭上嘴巴,飞帘早已被震得五脏六腑俱碎,吐血身亡。可他偏偏就不惜耗用妖力,甚至不怕引来女魃注意,与之抗衡。
  
  他是越来越不明白自己到底想干什麽了……
  
  不等他多想其他,身旁的飞帘动了。
  
  飞帘本非坐以待毙,适才不过想不到女魃居然有这麽一手给她占了先机,如今声音一停,飞帘当即施法攻击,只见在女魃四周地面蠢动不休,不等她做出反应,无数石笋犹如钢锥拔地而起,笋尖锋利无比,又快又狠地刺入女魃体内,甚至透体而过,女魃更因石笋冲击而双脚离地,被穿透挂於半空。
  
  “咦?”九鸣想不到她如此不堪一击,明明可以避开,可那女魃居然像一副死尸般呆立在那里,任由石笋穿过。
  
  挂在半空的青衫女子全身折成弓状,低垂的头,一把黑色的长发也垂挂著,四肢微微摇晃,就像扎中的不过是一具没有生命的稻草人。
  
  看她一动不动,似乎死了,九鸣忍不住想过去看看,却被飞帘一手拦住。
  
  “怕什麽?”
  
  飞帘没有看他,灰白的眼珠凝重地盯住石笋上插著的女妖:“她没有流血。”
  
  九鸣闻言错愕,看过去,果然见那石笋入体的地方,未有半点猩红。此时枯黑的手指动了动,上身慢慢抬起。女魃伸出一只手,按在石笋上,便见一股黑色的烟气从她指缝间漏出,黑色在坚硬的石头表面蔓延开来,像被腐蚀了似的,不过眨眼之间,地上大片的石笋均变成焦黑颜色,突然,“哗啦”碎成齑粉。
  
  石笋一碎,青衫的女子落回地上。她低下头,似乎对自己腹部为何穿出一个洞而感到困惑,抬手探进去摸了摸里面被扎得模糊的内脏,可体内早已腐败的脏腑哪里经得她这麽一抓,烂掉的腐肉似黑色的脓浆沾满了她的手,甚至淌出体外。
  
  她看著手上黑色的黏液,突然一声低啸,身体表面的黑气更加浓重,地上碎落的散砂更是随之冉冉飘起,触目及处,漆黑一团。
  
  九鸣目不转睛地盯著那个女子,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他生平也见过不少妖族女子,狐妖蛇妖婉转妩媚,虎妖树妖清纯可爱,可还真是没见过像眼前青衫女子这般,叫他浑身毛骨悚然,若是真身状态,只怕鳞都要倒竖了。
  
  旁边的飞帘依旧镇定自若,一法不行,再施一法,女魃足下大片土地翻出一片沼泽地来,因为焦旱变成干硬无比的地面变成泥泞沼泽,黑色的泥浆冒出滚滚气泡,女魃双足深陷,整个人慢慢往下陷去,眼见就要被黑泥浆吞噬。
  
  “──”女魃突然双臂探前,手臂不可思议地伸长爪住干硬的地表,十指抠住硬地,上身弓起,手臂收缩,整个人被拔起,便像有股力气将她拉离泥沼般。
  
  九鸣非常清楚旱妖的妖法在五行之外,飞帘的土属法术再是厉害,也无法将她击败,二者之间,必定是一方具有压倒性的力量,方可致胜,而如今,优势并不在他们这边。
  
  眼见女魃身上的黑色妖气越是高涨,飞帘突然与他说道:“你引她注意,我用天魔锁将她锁住。”言罢身形一动,往侧方窜去。
  
  九鸣简直想要破口大骂,引女魃注意?!怎麽引?也不想想他们同为旱妖,让他去攻击好比是以火攻火,能有用吗?!
  
  可想是这麽想,既然飞帘已动,他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那赤发红衣的妖怪踏前一步,一脚踩在山岗高处的岩石上,左手前探,但见两道光弧从他手心向外伸延,变幻之间,化出一把半人高,弯如弦月的弓来,正是当年叱吒天域妖界,以蚩尤骨成的挽月弓!!一股烈风自弓身炸开,扬起赤红的衣袍以及那一头鲜红如火的蓬发。就见他右手扣银丝弦,拉开弓体,随指而动画出一道笔直的光,羽箭搭弦,箭矢噬人,对准了青衫女妖。
  
  九鸣侧目注意到飞帘已非常接近,当下弦弹连环,连珠而发。
  
  三支羽箭快如飞蝗,准确无比射向女魃面门。
  
  身体穿个大洞还不在乎,那总不能连脸都不要吧?
  
  果然女魃不再任其攻击,愤怒地张口狂啸,长臂扫过去,枯枝一样的手臂像杆长枪,“啪!啪!啪!”轻易将连珠三箭一并扫落。
  
  九鸣实在想不到对方如此厉害,他手中挽月弓,箭出五十石,须知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一箭出去,开山裂石,当年就算是天界勇士巨灵神将,亦莫敢轻撄其锋。
  
  这女魃,果然不愧是曾与应龙帝君齐名的神祗!
  
  但那边飞帘逐渐靠近,狠一咬牙,连弹弓弦,就听“噌──噌──噌──噌──噌──噌──噌──噌──”声不绝耳,箭矢呼啸风声,不停往女魃面门射去。
  
  每箭弓开五十石,箭箭连环不过眨眼功夫,就算再坚固的护指指环也得崩碎了,更何况匆忙之间他根本来不及作护,那银白色的弓弦上不到一会便染成了红色,弦线弹离就像利刃割过指腹,血屑飞散,鲜红颜色随著弦线慢慢下滑,直至聚集成滴,滴落地上。
  
  可九鸣并不住手,扣弦更急,箭带著“飕飕──”的疾风,连珠箭快如流星连环,便像一根长鞭接连在空中飞舞,女魃只得拼命挥舞双臂,挡开箭矢,青色臂袖逐渐被割破,露出枯瘦如髅的手臂,阻挡的手臂毕竟不是钢铁所铸,渐有箭矢扯开焦黑干枯的表皮,干瘘的筋肉下很快露出森森白骨。
  
  那边的飞帘见九鸣全力以赴,亦不怠慢,一个急窜潜至女魃身侧,女魃只顾著抵挡毫不间断的利箭根本无暇估计身侧,正是给了他一个难得机会,机不可失,飞帘念动咒诀,一时间,地上锁链如万蛇窜起,往女魃身上扑去。
  
  眼见就要将女魃裹个严丝合缝,可就在接触到她身体的瞬间,突然停住动作,然後纷纷软倒,一截截碎断成截,跌回地上化作尘土。
  
  飞帘一愣,似乎没有料到竟会如此。
  
  那边九鸣的状况却是危险了,他是非常成功地将女魃的注意力给拉到自己身上,可也同时也彻底惹火了女魃。连续不断地发箭,指腹就像被利刀割下无数伤痕般血肉模糊,鲜血染满手掌,即便不能停顿,但连珠的箭势已没有先前那般迅速,断开的箭鞭给了女魃可乘之机。
  
  女魃一声高啸,长臂猛伸,骨骼咯喳作响,凭空长了十丈之长,“哗啦”扫开大片来箭,青色的影子如鬼魅急前,竟在眨眼间跃上山岗站在九鸣不到半丈开外的地方。被黑色的长发遮掩的面孔此时更加清晰了,然九鸣还宁愿像之前那般隔著些距离看,至少还能存些幻想,毕竟曾是上古神女,皮肤再黑,相貌应该还是漂亮的。
  
  可惜这一靠近,就见头发下的面孔焦黑如炭,深陷的眼窝眼珠子凸了出来,干瘪的皮贴在头骨上连骨骼和牙齿的形状都清晰可见,整个脸看上去就像一具饿骷!
  
  想不到对方非但没被制住,反而冲了过来,九鸣忍住拔脚就逃的冲动,咬牙切齿地往飞帘那边叫道:“怎麽软了?!”
  
  那边飞帘面无表情地回答:“没力了。”
  
  “什麽?!”
  
  九鸣几乎被气得要吐血。便好像阵前叫他出去诱敌,好不容易把敌人引入甕中,完了山顶高处有人喊:慢著别忙,滚木擂石还没准备好,你先带那敌人出去遛一圈再回来吧!
  
  女魃阴森的眼睛一直盯在九鸣身上,自古以来,便从不曾有过胆敢阻挡在她前面的妖怪,赤红的颜色非常刺目,而适才的连珠箭也几乎让她招架不住,於是乎,焦枯的脸越发狰狞,足以让九鸣了解到自己是彻彻底底惹毛了这只上古妖神。
  
  
作者有话要说:  
  後语:考验腐女功力滴时候到了,隐藏攻受配对的暗示在此章中~~~
第九章
  第九章 是凶是吉且一卦,我失彼物还我家
  
  弓乃远程兵器,如今与女魃相隔不过半丈之遥,弓箭便失了作用。
  
  九鸣左手一晃,收了挽月长弓,此时方觉得牵弦的手指疼得厉害,像要断掉一般,可惜他已无暇顾及。面前女妖浑身散升黑气,森冷的眼睛透过那层遮著脸的头发直勾勾地盯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却比任何动作都还要糁人。
  
  坐以待毙不是他的习惯,赤色妖气从他身上勃喷而出,正是当年天渊之上旱干无数天兵妖怪的妖术,红色妖气如巨蛇狂舞,所过之地面立时龟裂。女魃避亦不避,浑身笼罩在豔红妖气之中。
  
  可惜以火攻火,不过妄动。任他催动妖力,女魃却是全无影响。
  
  飞帘在不远之处见二只旱妖在此斗法,心知这方圆百里的草地百年之内是绝对生不出一棵草来。
  
  他盯著那个红光中的青影,心中也有计较,之前两番交手,他注意到那女魃肢体僵硬,动作迟缓,眼神空洞无物,或许是因为人间岁月漫长得遥遥无期,又或是从仙贬谪为妖的缘故,虽无从稽考,但显然,这个曾为黄帝轩辕平定蚩尤叛乱的上古神女,如今已失去神志,并不能辨认面前的物事,只是本能地拔除阻挡在面前的东西。
  
  到底是什麽缘故,让这个失去人性的女妖千里迢迢,来到这天山之下?!
  
  不及深思,他忽然见到那女魃肩膀耸动。
  
  当即施展缩地之术,借地而过,在九鸣身前的地面上突然冒出。
  
  “咯喳!──”一声闷响,他能判断出来,是肋骨寸断的声音。
  
  女魃枯柴般的手,已刺入他的胸膛。
  
  闻身後九鸣一声嘶吼:“你做甚麽?!”他料不到飞帘居然会以身阻挡,那女魃这一击确实来得迅疾,距离如此靠近他必不能躲过,但……但不代表他会乐见飞帘这个家夥用自己的身体作肉盾!!
  
  飞帘虽为妖身,但亦不过血肉之躯,伤口当即血流如涌,喷在女魃的青衫上,点点血斑,触目惊心。
  
  九鸣从後扑出,不顾手上鲜血模糊抓住女魃手臂,试图阻止。
  
  然女魃的怪力不比常人,任他拉扯竟是纹丝不动。
  
  鲜红的血液顺著穿透飞帘的手臂泊泊滑落,带著热气和颜色,她忽然抬起另一只手,在上面是她自己体内黑糨糊一般没有任何温度的腐血,她似乎为此而困惑不解。她的手深深陷入飞帘体内,忽然,那双无神的瞳孔精光大现,仿佛有什麽触动了混沌的意志。
  
  干瘪的嘴唇慢慢蠕动,居然吐出说话:“……仙……”那声音像干涸的沙子刮过硬石般难听。
  
  “老妖婆!!你给我放开他!!”若飞帘元丹被女魃所伤,後果不堪设想,九鸣急於引开女魃注意,左手一抬,燥气化火焚烧成团砸向她面门。“砰!!”女魃面孔当即被烈火所焚,焦黑的皮肉松垮跨地跌了几块下来,露出粘著腐烂筋脉的骷髅骨,但她竟未有理会,一双游神的眼瞳死死盯住面前的飞帘。
  
  突然浑身黑妖气激腾而起,发疯般嘶鸣:“尔等将吾驱逐──夺朝天不还──为何?!──为何──”她发狂地吼叫,手臂非但没有抽出,相反,还往前探去,“咯吱──咯吱……”,血肉被穿透的恐怖声音清晰可闻。
  
  飞帘再无表情,但毕竟痛楚难耐,喉咙处一阵翻涌,终於吐出几口鲜血来。
  
  鲜血溅落,那红发妖怪眼睁睁地看著透胸而过的手臂穿透飞帘,一时间竟睚眦迸裂,狂性一起已忘了自己是只妖怪,忘了施展法术,竟是一阵拳打脚踢砸在女魃身上。可惜那女魃像棵木桩,任他敲打仍是不动分毫,反而伸出另一只手抓住飞帘肩膀,癫狂嘶吼著“朝天”之名,仿佛要将对方撕碎一般。
  
  飞帘拉扯之下,只觉得创口剧痛,眼前发黑,元神更是震荡难抑,然他依旧保持灵台清明,心知女魃伤近元丹,察觉到他体内星君仙元,似乎激起她混沌意识中的一点,如今状态痴狂,反而容易对付。心中有了打算,咽下喉咙涌动的血气,念动法诀。
  
  声音因为满嘴的鲜血而模糊不清,然却又嗡嗡震耳,就见胸膛伤口处咋现金光,自那只深入其体的手臂开始,一道光符如灵蛇蜷转而上,不断向外伸延将女魃团团围困。
  
  那咒诀光芒刺目,逐渐转为幽暗,咒诀消失之时就见一条黑色锁链将女魃如裹粽般实实捆住。
  
  女魃此时才感到受到禁锢,啸声怒起,企图挣扎,但这黑锁链乃是飞帘星魂所铸,除非星君魂灭,否则便有神兵利器亦无法将之锉开分毫,纵然上古妖神亦无法挣开。
  
  飞帘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耳听到九鸣慌乱的嘶吼:“你这个蠢神仙!!”
  
  他想告诉他,不用担心。
  
  然而鲜血从咽喉处汹涌而出,溢满了他的嘴巴,让他无从说得出一句话来。此时只觉天旋地转,无力再撑,眼前再是一黑,便就昏死过去。
  
  天山脚下,老玄龟精的院子仍是一片安详。
  
  突然,大门“砰!!”地被一脚踩塌。
  
  正背著一个大口袋准备开门的老玄龟精,险些没被大门给砸死。
  
  灰尘滚滚,他瞪著乌漆实心木门扇变成一块烂木头,不由大为肉痛。
  
  然而下一刻,当他看到一脚踩在门板上红发的妖怪,脸色唰地变白了,转身拔脚就跑。
  
  那双几乎被鲜血染红的赤瞳闪烁凶光,全因他怀里抱著另一个浑身鲜血的男人。
  
  他一见老玄龟精,当即爆发怒喝:“老乌龟!!你若是不想死就快些过来救人!!”
  
  老玄龟精一个哆嗦,手上的大布袋!当掉在地上,没扎紧的袋口漏出一个金银宝贝的一角,想必是这老龟舍不得丢下自己家中藏著的宝贝,又绕著回来想带走一些,不想被九鸣他们撞个正著。
  
  此时厨房里的金枫也听到了声响急急赶出来,见那两只大妖一身狼狈,鲜血满身,不由吃惊,他们才去了个多时辰,怎麽就弄得如此狼狈?!又见那老玄龟精和地上的大口袋,当即明了过来,不由得叹了口气,他这个师父要不是老惦记著自己的宝贝,只怕早就得道升仙了……
  
  老玄龟精回过神来,见飞帘一面僵白,鲜血满身,在当胸之处,尚插著一支干瘪枯槁的断臂,断肢透背而出,不由惊道:“何方妖怪如此厉害?!”
  
  “女魃。”
  
  九鸣丢下一句让老玄龟精下巴掉地上的话,大踏步走到侧厢,还是小金枫精乖伶俐,在他抬脚踹门之前连忙上去给他打开,又冲进去给铺好床铺。九鸣将飞帘抱入房内,尽管怀里的半妖昏迷不醒,可他还是小心翼翼不敢惊动分毫地将他放到床上。
  
  回手一把将跟过来的老玄龟精给揪上前来。
  
  凑得老近的一张俊脸,如今看上去就跟恶鬼般狰狞可怖。
  
  “你给我听好了。他死,你死。我不管你用什麽仙药神丹,总之我要他活过来!!”手一甩,将那老头给甩到床边。
  
  老玄龟精抖抖嗦嗦地爬起身,小声嘀咕:“这、这不是还没死吗?……”
  
  身後旱息张扬:“你说什麽?!”
  
  “没、没什麽……”老玄龟精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查看伤势,见那支断臂穿透飞帘胸膛,血虽已止,但只要拔出必定会再扯开伤口。那手臂通体焦黑,绝非好物,拉开破碎的衣服就见伤口附近的皮肉焦黑颜色散开,他连忙回头吩咐金枫,“你快去把不死草取来!”
  
  “知道了!”小金枫撒腿往外跑,不多时,便取来一个银花盆,上面种了一棵其貌不扬的小绿草,也就两片叶子,干干巴巴,若是丢在路边踩了都不会注意的不起眼。然此物却是上古传说中,能愈穿胸之创的奇药。
  
  有传昔日禹王平天下,会诸侯於涂山,防风氏因天目山出蛟,无法渡河故而後至,禹王以为其目无君主,怒而诛之。後禹王行经防风国,防风臣子记恨涂山之戮,竟以箭射之。天龙从天而降,迅风雷雨,阻吓防风臣子。烈臣自知无力抗天,悲愤之际乃以利刃贯胸而死。禹王感其忠烈,心哀之,乃亲手拔其刃,疗以不死之草,遂还生。
  
  老玄龟精一把将那绿草连根拔出,药椿捣碎,灌入飞帘口中。然後抓住那断臂,使力一抽,那小小绿草竟是非常神奇,断臂离体,居然一点血都不曾多流。老玄龟精将那断臂交到身旁的金枫手上。
  
  小金枫不得已捧著那根沾著模糊血肉的断肢,又不能随便丢掉,脸色顿时发青。眼角瞄见臂肘断裂处像被野兽撕咬过,焦黑的皮肉又烂又碎,骨头断口更是粉碎,不由猜想这到底是怎麽给弄断的?看那九鸣,见只顾著盯著床上呼吸微弱的半妖的红发妖怪,并顾不上整理自己的狼狈模样,在他的嘴角甚至腮边,蹭了大量黑色的残液,而那东西,跟手臂断口处的黑浆腐液竟是一般模样!
  
  金枫不由心惊,莫、莫非……这断肢是他给咬断的?!不能吧?他尚记得这只妖怪虽是嗜肉,可非味美不入口,这又干又臭的僵尸手臂,他、他是怎麽咬得下去?!
  
  九鸣瞪著床上仍旧闭目不启的半妖,极为不耐地揪住老玄龟精:“他怎麽还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老玄龟精被他揪得险些喘不过气来,连连摇头道:“鸣蛇大人,他神元衰弱,又受妖毒所侵,便是拔除毒肢,也是指标难治本啊!”
  
  “那要如何?!”
  
  “呃──这……”
  
  九鸣见他吞吞吐吐,更是不耐:“快些说清楚!!”
  
  老玄龟精只好如实相告:“古有双修之法,乃是借元神□为径,互补缺损……”
  
  九鸣其实也不是很明白,只是听他有法可行自然高兴:“你怎麽不早说?!你还不快点去做?”
  
  老玄龟精嘴角一抽:“所谓双修,必得二者心意相通,否则不可施展,更何况元神脱体风险极大,稍有不甚,二者同殒。”
  
  “心意相通?谁能跟块石头心意相通啊?”九鸣想了想,有些不大情愿,“看来得找贪狼或者文曲了。”
  
  老玄龟精心里奇怪,怎麽还得找仙人?床上躺著的不是妖怪吗?可他还是得提醒他:“鸣蛇大人,所谓□,便是说行□,此事需与愿者先行说明。”
  
  九鸣闻言当即瞪大双眼,这才想到适才话中确实有过“□为径”一词。
  
  □?!
  
  这、这是什麽鬼法子?
  
  他倒是也有听说过采补之术,无碍是那些下作的地妖为了修炼得道,以媚术诱惑凡间男子,借□为媒,采其内阳之气,当然也有双修一说。
  
  “没有其他法子了吗?你不是有许多宝贝吗?”
  
  “并非老夫吝啬宝物,”老玄龟精只是摇头,“若能慢作调理,修补元神自然最好,可眼下他元神伤损,若不能恢复,无法祛毒,毒腐元神,到时候只怕大罗神仙都难作打救!”
  
  九鸣瞪著他,可到了这份上,这老玄龟精量也不敢藏私,可这法子,要如何施展?!他转过头来,床上的人非常平静,木纳的脸无论是醒著还是睡著也是一样的表情,这样的家夥,要他如何去找一个与之心意互通,又肯与之□的神仙或者妖怪?
  
  而且……
  
  一旦他想到这床上,将有另一个人与之贴合交缠,无分彼此时,脑袋噌得冒起火来!
  
  老玄龟精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寻思如何求助仙人,便道:“事不宜迟,迟则有变,还是快些将人找来为上。”
  
  九鸣突然像踩到尾巴的猫般跳起来:“找他们作什麽!”
  
  “可、可这……”
  
  “不必了!!”九鸣左手一抓右手一捞,就将屋里的一老一小给丢去门去,大门一关,闷声叫道:“这等小事,我自会解决!”
  
  被无辜丢出门去的小金枫眨巴著小眼睛,歪著头看著师傅:“解决?怎麽解决?”
  
  老玄龟精当即连连咳嗽,幸好老脸皮子够厚,没有失了常态。
  
  金枫尚是年幼,不由好奇舍不得走开伸直了龟脖子想要张望,被老玄龟精敲了一爆栗:“少管闲事。他们若能出来就得饿了,还不快备些糕点肉饼,可是想叫那鸣蛇把你叼去果腹?”
  
  “哦!知道了!”虽然还是好奇,可小命要紧,金枫放弃了听壁角的乐趣,忙往厨房跑了去。
  
  老玄龟精摸著下摆长长胡须,看向紧闭的房门,忍不住捻指来算,然而他道行毕竟有限,算不出那异兽天运,更算不出星辰宿命,他略是皱眉,背手捶了捶自己的後背,好歹是万年玄龟壳……
  
  最後一卜,却是不由一愣。
  
  上兑下震──随卦。
  
  卦象所示,阐真有曰:有生之初,性情如一,走失於外,不为我有。随之为道,顺其所欲。彼我相随,以性求情,以情归性,失去故物,仍还我家。
  
  顺欲者,以我而随彼,取彼之欢心,使彼来随我,是以随道而得元亨也。但隧道虽能元亨,而药物有真假,火候有次序,动静有时节,进退有早晚,毫发之差,千里之失。
  
  老玄龟精皱了眉头。
  
  这卦,他居然是看不透。
  
  轻轻摇头叹息,然後背手转身,踱步离去,幽静的院落,听到他如吟如唱的卜音。
  
  “震属东家,为性,为我。兑属西家,为情,为彼……”
  
  
作者有话要说:  後语:且说,live我不是很懂卜算,如果有很精的大人请不要计较我这个卦用的那个外行……然後,情人节快乐~~让各位大人久等了!(刚出差回来的live上)
第十章
  第十章 千年难改妖性凶,月光石上见真容
  
  九鸣关了门,还不放心地施下法咒,确定无人可以闯入之後才松了口气,回过头,松下去的那口气马上又给提了上来。
  
  他适才是一时冲动把事情扛了,却完全没有接下来的打算。
  
  如今剩下他一个,当真是骑虎难下。
  
  元神脱体?贴魂□?心意相通?!
  
  开什麽玩笑?!谁要跟这个折掉他两支翅膀,还将他关进锁妖塔两千年的家夥心意相通?!
  
  可眼下要他出去找老玄龟精是太丢脸了,红头发的妖怪斜眼瞄了瞄,鼻头冷哼,管他呢!床上那家夥死了也活该!
  
  翘著腿在旁边大模大样地坐下。
  
  房里太过安静,连飞帘的呼吸都听不见,九鸣瞪著床上的阴影瞧了好一阵子,终於还是忍不住又走到床边,那家夥可不会是莫名其妙地蹬腿了吧?
  
  看了看,老玄龟精藏著的宝贝仙草确实厉害,胸膛已不再流血,然而皮肤上的黑气却无从制止地蔓延开来,果然就像老玄龟精所言那般,若再拖延不理,不用多久飞帘便会被妖毒侵噬。
  
  如今躺在床上安静的男人,合上了眼睛,难得地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脆弱。
  
  盯著那个躺在床上毫无反抗之力的飞帘,九鸣眼中闪过一丝杀戮的凶狠。
  
  是了,两千年的锁妖塔,他想过无数折辱的方法,如今,这个让他恨了千年的星君像砧板上的肉般放在面前,他又岂能轻易放过?
  
  妖气慢慢从他身上渗溢出来,手攀上飞帘的颈项,妖怪残忍的笑容邪魅得意:“飞帘,你可想不到,有这麽一天吧?”
  
  床上的男人依旧平静,咽喉上残酷的桎梏让他呼吸困难,脸色更是青黑。
  
  九鸣并没有住手,反而更是收紧。
  
  邪魅的吊目,好整以暇地看著逐渐步向死亡,却无任何反抗之力的星君。
  
  想起文曲星君曾警告於他莫施害飞帘,否则贪狼一怒,不堪设想。莫非他们以为,他会怕了不成?好笑,好笑,生死轮回,於异兽眼中不过常事,再说若真是被打个魂飞魄散,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结局?哈哈……
  
  只怕连外面的老玄龟精和小金枫断也料不到前一刻还相帮救助的男人,转眼杀性大起企图致人於死。
  
  蛇性反复,妖性凶厉,纵得千年囚禁亦难改其性。
  
  然而就在生死一刻,晃过一点不经意的光芒,然便是这一点不起眼的光华,让凶虐的妖怪像中了定身法般凝立不动。
  
  一颗小小的勾牙,滑了出来。
  
  雪白的勾牙很不起眼,但却非常仔细的用一根银灰色的绳子穿过,那并不是普通的绳子,若是看得仔细了,便能看清是一条相当细的锁链,星魂所铸,除非星君魂灭,否则绝不断裂的锁链……
  
  九鸣岂会认不得此物,这……正是当年在天渊之上被天兵敲下来的……他的蛇牙!
  
  禁锢著飞帘咽喉的手松开了,不由得伸过去,轻轻捻起那颗属於他的勾牙,握在掌心的触觉甚为圆润,触手如同一块雪白的勾玉,可知它一直被贴身收藏,在千年的岁月中,连尖锐的部分也已被皮肉磨润。
  
  明知对方不可能回答,红发的妖怪却是喃喃地问那个沈睡中的半妖:“你留著这个作什麽?”
  
  此物虽小,却能让人清晰地回忆起两千年前天渊之上的一幕。
  
  他本以为,像飞帘这般连心都可能是石头做成的家夥,根本不可能把这事放在心上,更何况十年的相处,在星寿无尽的神人眼中,不过眨眼云烟。
  
  然而,他手心里的蛇牙,带著暖暖的体温。
  
  难以想象这个脸皮僵硬近乎石壁的家夥,是怀著何种的心情,将他折断的蛇牙珍而重之地收起,又是如何费去没必要的心思用星魂铸链穿起,更是用什麽样的表情将这东西挂到胸前……
  
  红发的妖怪忽然笑了。
  
  这笑容,没有阴桀的仇恨,也没有黑暗的郁结,却是飞帘想要再次看见的,属於这个妖怪自我,嚣张的笑意。
  
  “或许在这一点上,你我心意相通!呵呵……”
  
  九鸣将蛇牙塞回飞帘衣内,凑过去,将额头抵在飞帘额上,“是时候了,等你醒来,我再跟你算算老帐!”
  
  穿过迷雾般的幻像,九鸣虽然活了万年,却也是初次元神脱体进入别人的躯体内。
  
  面前的幻想意外的熟悉,恢宏的殿堂屹立在天宇之上,他被飞帘关在里面数日又怎会忘记,此处正是廉贞星君的星殿。
  
  踏过重云,推开殿门,光线照入晦暗的大殿,尘封的味道让他觉得这里与其说是星殿,还不如说是废墟。
  
  然而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穿过殿堂,推开寝殿大门,果然看到月光石的床上,一个男人正坐其上。
  
  层层帘帐,遮挡了他的面孔,九鸣不耐烦地伸手一扯,粗暴地将如梦似幻的纱帐一下子给统统扯了下来。床上的男人跟飞帘倒也相似,五官整齐乃至平平无奇,发鬓整齐,只不过身上衣饰并非那件灰不溜秋的麻衣,而是云娘织就的无缝天衣,那麽一坐不动,倒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味道。
  
  九鸣踏过云雾缭绕的地面,走到床边。
  
  寂静无声的寝殿,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踏足,有的只是亿万年不变的静默。
  
  可有的时候,死寂,是一种变相的折磨。
  
  不由得想起自己只不过在那殿里待了几日,便已觉得抓狂,可这个人,却能在这个也就比棺材大点的地方一坐万年,难怪他连面上的表情都欠奉。当嬉笑怒骂都变得多余,里面的人便会开始连自己的存在都逐渐忘记。
  
  星君,都这麽寂寞的吗?
  
  坐在床上的人忽然说话了:“你来做什麽?”
  
  九鸣吓了一跳,也难怪,像墓地一样的地方干坐著的唯一一具“尸体”突然说话,就算是妖怪也多少有被吓到。
  
  开启的双瞳并非记忆中的灰白,漆黑深邃,犹如一颗藏之深渊久不见日的黑砾石,初见日光折射出最瑰丽的霞色。
  
  九鸣倾身上前,单手撑床,凑近,捏起飞帘下巴将他的脸稍稍抬起,仔细观赏起那双拥有漂亮色泽的黑瞳。飞帘因以仙元为本,托体为妖,下得凡间。然妖力与仙气本就相驳,常年冲撞一双眼睛便与常性不同,灰中见白,甚至跟眼白的颜色颇为相近,又是走得远了去看,便是不见眼珠,像整个眼眶尽是惨白,也便难当年妖军中,那些看惯青面獠牙的妖相的小妖们居然都不敢直视飞帘。
  
  可想不到,他的眼睛,居然是如此好看。
  
  不由赞道:“虽说妖身比神仙自在,不过实在是可惜了这双眼睛!”
  
  飞帘无言地拨开堪称调戏的手,再问:“元神离体,非比寻常,你到底来做什麽?”
  
  九鸣无趣地撇嘴,抱臂坐到床上,哼道:“还不是你身中妖毒,元神虚弱,我这不进来给你修补吗?”
  
  “怎麽修?”
  
  “合欢。”
  
  “……”
  
  “……”
  
  “你是雌蛇?”
  
  “放屁!!老子是雄是雌你还能不知道?!”
  
  “……”
  
  磨牙的声音,若是他真敢摇头,恐怕他就要不管身在何处化出巨蛇真身了!飞帘终於点头:“我知道了。”
  
  九鸣瞪了他一眼,赌气一锤砸在床上:“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老乌龟说拖不得,又别无他法。”
  
  “你可以别管我。”
  
  斜吊的双目露出邪光:“你要死也得死在我手上。”他摩擦著手指,尖锐的指甲仿佛下一刻就要扎穿飞帘的心房,气氛突然凝重,可不到一会,那妖怪却笑得像个孩子,“再说你已经像块木头了,若是还变成焦黑?啧,镬铹炭有黑虬就很够了,没必要再多增加一块木炭!”
  
  “……”
  
  这只妖怪,当真是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脾性,飞帘默而无语。
  
  九鸣可不管他愿不愿意,飞身跳上床来,一把将对方推倒在床上,横身一压,也当真不愧他多年来积累著与无数妖女滚床单的经验,看他一上来,便是一套熟手动作。
  
  手指一挑,轻而易举地撩开衣襟上的锦带,仙人之衣本便轻柔如若无物,眨眼间罗衫半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飞帘,柔软的天衣都脱到半臂之处,上身几近□,然他依旧眉都不皱,看著坐在自己身上的红发妖怪。
  
  “九鸣。”
  
  “嗯?”九鸣心不在焉地回答,拨开飞帘面上散落的一缕散发,整齐的发髻被压散了一些,变得有丝凌乱。
  
  总是整齐木纳的男人,欲望似乎从来与他无由,即便以前没少撞见九鸣与妖族女子衣衫不整地厮混,灰白的眼底亦从不见一丝情绪波动。让这样的男人雌伏在身下,让那张僵硬的脸因为□而扭曲,岂不是更为有趣?
  
  却听到飞帘问他:“事关欢爱,不是非爱之人不可为吗?”
  
  九鸣闻言一愣。
  
  他活了几万年,说实了,还真不曾体验这个凡间极之平常的情感。他一向不会亏待自己,欲望来了,有美貌的妖女贴上来他也不曾拒绝,□露水,自然不少,可若是当真说到什麽情爱至真,却是半点全无。
  
  看过凡间男人可以为一名女子兴刀兵之祸,也见过女儿人家为了痴恋之人不惜化作夜叉,即便是情分浅薄的妖界,也并非没有生死相随的眷侣。
  
  可他遇过无数人,有美有丑,转眼数十年,化作骷骨堕入轮回,也遇过无数妖,有媚有凶,道行再高,在他眼中亦不过兽身人面,更遇过无数仙,有圣有灵,孤芳自赏懒得去搭理。
  
  与其说是无缘,不如说是无心。
  
  但身下的男人,非仙非妖,是仙是妖,给过他难得有趣的记忆,更给过他刻骨铭心的痛楚,在不知不觉间,他与他无心之下,织下看不见,也扯不断的羁绊。
  
  如今若仅以“爱”之一字为凭,似乎多了,却也似乎,少了。
  
  若是别人,此刻大约就该表明心肌,互诉衷肠,冰释前嫌,两情相悦,然後共赴□。
  
  然换是这只任性惯了的妖怪,向来都是女妖攀上身来,何曾浪费过一点心思去猜度旁人心思?凭性而行,哪管那些有的没的?
  
  嘴角一撇,极其不屑:“当妖怪当了那麽多年,莫非你还不知道,人间规条,妖怪从来都不遵守麽?”
  
  飞帘想了想,似乎也觉得的确如此,而当下他自己说起来也仍是妖中一员。
  
  “你确定要如此做吗?”
  
  九鸣翻了翻白眼:“你以为来一趟容易啊?可浪费了我不少妖力!空手而回太不划算了!”
  
  飞帘相当难得地犹豫了一下:“别无他法?”
  
  九鸣双手一撑,牙在飞帘脑袋两侧,居高临下,非常肯定:“废话少说!”
  
  飞帘的五官很正经,没有歪鼻子咧嘴,看上去很朴素的容貌,却因为一双精光难掩的双瞳变得极不一样。
  
  直视的视线因胶著而逐渐炽热,九鸣觉得他那双黑邃的瞳孔,因为他的存在而直映上一抹赤红,忍不住,想要凑近一些去看……
  
  靠近了,似乎再度闻到雨後泥土的清香。他记起自己仍是蛇身时,常常喜欢在雨後从洞里钻出来,呼吸被清雨洗涤的空气,享受天地间的纯粹。
  
  於是又忍不住,想要去回味记忆中的味道。
  
  吻上那片状似冰冷,却原来也是热暖的嘴唇。
  
  舌头灵巧地挑开并不紧合拒绝的嘴唇,灵蛇般钻进对方嘴里,□地扫过牙龈和舌底,然後带动里面木纳的夥伴共舞。
  
  飞帘没有抗拒,甚至是极其好学地模仿著对方的动作。目的非常明确,他们要修补神元,方法是□,所以他非常配合。
  
  交缠处的炽热逐渐蔓延开来,一想到自己如今压著的,吻著的是那个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嚼肉吞食的混蛋飞帘,九鸣竟一凡常态,平日即便连御数女依然冷静自若的他居然难以自控,色性一起,禁不住两手抓住飞帘的双肩,将那男人死死摁在玉石床上,粗暴地蹂躏飞帘的嘴唇,闭合处溢出无暇吞咽的唾液,顺著飞帘的腮线滑落枕上。
  
  锋利的指甲甚至陷入坚韧的皮肉内,虽说不是很疼,但古怪的刺痛和渐渐升腾的欢愉相勃地交替,某些东西,似乎在脱离控制,飞帘不习惯地皱起了眉头。
  
  九鸣释放了飞帘的嘴唇,那片很朴实的唇已经被磨得有些红肿,银丝挂在嘴角处,意外的撩人。
  
  九鸣只觉得下腹一阵□,吐出一口长气,才稍稍缓下心底激烈的波动。
  
  该死的,他竟像个未经情事的傻子,居然觉得只要看著这样的飞帘,就足够让他射出来了。
  
  可恶的飞帘,明明处於下风,居然还是让他难有上位之感。
  
  报复心一起,九鸣当即像恶虎扑羊,一把撕掉已经没多少遮掩作用的天衣,擒在那人张嘴就咬,蛇妖的勾牙锋利,足够在皮肉上留下近乎破皮的红痕。半晌,辛勤耕耘後的妖怪半仰起身,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成果,一片紧致结实的躯体上,全是让人刺目不已的斑斑爱痕。
  
  红发的妖怪意犹未尽地舔了嘴角,啧啧赞道:“味道不错!”
  
  被折腾一番的飞帘莫名地觉得,他就像一盘放在碟上的菜。
  
  九鸣伏下身来,轻轻吮住飞帘的耳垂,用舌头舔弄,濡湿的声音清晰地传到飞帘的脑海中,不知不觉间,身体渐渐潮热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後语:各位大人久等了,最近live我乔迁,搬东西忙死一个,加上工作也有点复杂,所以更得慢了,各位大人不要怪哦!我居然一章还没写完H……妈呀……放心各位大人,後面还有,绝对不是镜头上移看到两只亲吻的鸟儿这麽简单……
  至於CP?谁攻?呵呵,不到最後不要轻言放弃的各位大人!!毕竟我们的小九绝对不可能是那种躺下让小飞上的类型哦!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丝缎滑落窜蛇身,长尾缠缚断人骨
  
  坐在天井愣是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天亮的小金枫,托著下巴瞪著紧闭的房门,身旁做好的面饼肉食是早凉透了。
  
  叹了口气,所幸他还算是有那麽点微末道行的小龟精,就算三天两头不睡觉地候著也没什麽。
  
  不过他也有几分好奇里面的情况,可连一点动静都听不见,自然忍不住想要偷瞧,可惜门前布下了一层妖力高强的法障,别说穿过去,就算走近些都觉得奇热无比。
  
  正是无聊著拿根稻梗戳蚂蚁玩,忽闻大门从里打开,热息像被风吹散一般消失无踪。
  
  从里面走出来的人竟是那个没表情的妖怪,小金枫不由吃惊。
  
  咦?怎麽回事?之前横著抬进去的不是这位吗?
  
  探长了脖子往里面瞅,午後的阳光已破开屋里的黑暗,勉强看到裹著床缛一动不动的一团红色头发。
  
  再回头看看自个儿走出来的妖怪,见他神色淡定,气色极好,身上的伤已然痊愈,胸膛那一片别说什麽妖毒,就算一点黑渍都不见了。该、该不会是这只僵脸妖怪直接把那个红头发的妖怪给吸食了吧?!
  
  飞帘看了一眼胡思乱想的小金枫,也看到了他脚边已经凉去许久的面点肉食,忽然说道:“他饿了。”
  
  一想到平日那只红发妖怪老用垂涎的目光打量自己,而这只僵脸妖怪更是难辨善恶好像什麽事都做得出来的样子,该不会是打算把他当点心给喂了吧?金枫当即像被鞭子抽到般一蹦而起,抱著脑袋缩成一团,不住哀鸣:“别、别吃我……”
  
  飞帘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淡淡吩咐道:“不需素菜,尽可只上荤食。”言罢,便转过身回屋去了。
  
  只剩下小金枫愣忡地抬起头。呼……原来不是要吃他啊……
  
  飞帘顺手关上门房,挡去外面小龟精好奇探究的目光。
  
  见那平日嚣张惯了的妖怪脸色发青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飞帘想了想,他也不知道元神□让他修复之後对九鸣有否害处,不由担心,便上前去察看。
  
  才一靠近,突然风声袭来,浑身猛地一紧,一条巨大蛇尾从被褥下狂窜而出,粗至碗口的蛇身一下将他牢牢缠住。那蛇身粗壮有力,在他身上迅速地缠上几圈,如同铁环一般紧紧箍住,更将他整个人凌空举起。
  
  飞帘只听到自己肋骨咯!咯!的碎裂声,浑身的骨头仿佛被碾压寸断,胸膛内的气被挤压出来,无法呼吸。
  
  然他依然冷静自若,低头对上那双方才睁开的赤色眼睛,红瞳中闪烁著显而易见的杀意。显然,妖怪已经气疯了。
  
  不过飞帘却多了一层安心,至少妖怪得有精神有力气才能做出这般举动,总比像死蛇烂鳝般摊在床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强得多。
  
  愤怒的蛇妖瞪著被勒断骨头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半妖,实在是火气没地发。他万年难得发一次善心,不惜耗费妖力为之驱毒修元,可这个完全不知道谦虚为何物的半妖半仙,居然给他毫不留情地做个半死!!
  
  当然,他绝对不会承认过程中前所未有并难以详言的快感,更不会承认他中途居然给做得昏死过去!鳞虫一族本就性喜渔色,无论是有脚的龙,还是有翼的蛇,□行时总是纠缠不休,便有传说就算把□时的蛇首给跺了,蛇身依旧交缠不休。何况他自负驭女无数,在妖怪间的花心之名也是有的,如今居然栽在一个常年闭殿不出,连情事都不曾沾过的星君手上,怎叫他不恼羞成怒?!
  
  便见九鸣慢慢坐起身来,双蛹蚕丝棉从他宽厚的肩上滑落到腹部,正好遮挡了下面已非人形的蛇身部位,只隐隐在他髋骨腰侧的皮肤上见得点点朱红薄鳞,婉转的硕大蛇身从被下伸出来,雕花优雅的花梨架子床上,人形与妖□错,俨然生出一种错落的妖魅。
  
  蛇身卷了飞帘靠近床边,妖怪咧嘴笑起来,叉舌吐出!!作响,上下翻动几乎要舔上飞帘的脸。
  
  “你不高兴?”很难得的,飞帘看懂了妖怪的情绪。不过若是到了这份上,就算是瞎子都能感觉得到涨满整个房间的怒火。
  
  “不。我很高兴。”
  
  红发的妖怪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将他吞落腹中。
  
  言不由衷的话让飞帘皱眉。事实上近半月来他的表情变化已超出了过去的一万年里的累计变化次数。
  
  断掉的肋骨非常的疼,可缠著的蛇身仍不见半点放松,反而一点一点地收紧,皮肉跟骨头咯吱作响,飞帘觉得自己就像个正被挤压的核桃,不用多久恐怕就要挤破了。嘴角流出一道血线,恐怕是内脏受损,不过眼下再给这样勒下去,五脏六腑从嘴里被挤出去飞帘也不觉得奇怪。
  
  眼看飞帘唇色发青,从嘴里冒出来的血是越来越多,快要给九鸣给生生勒毙了,忽然“!当!!”一声,碗碟掉在地上的声音打破了屋内死亡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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